“陛下息怒！”
“陛下明鉴啊！”
灵虚子与妙真师徒二人跪在地下，两人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额头撞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贫道......贫道师徒绝无谋害圣心！此丹古方所载，确有神效。”
“此种情况应该是火候有些许偏差，或......或者是这牲畜体质孱弱，受不得药力反噬。”灵虚子语无伦次的说道。
“放屁！”李世民罕见的爆出粗口，抓起盛放丹药的锦盒，狠狠扔在灵虚子面前。锦盒翻倒，丹药洒落一地，有几枚直接砸到灵虚子脸上。
“偏差反噬？房二！”
“臣在！”房俊听到李世民叫自己立马答道。
“你告诉这妖道，长期服用会如何！”
房俊闻言挺直身子。
“服药初时令人精神亢奋，实则摧残脏腑经脉。最终必致癫狂、麻痹、内脏出血而亡！陛下连日头疼晕眩，便是毒素入侵之兆，就这也敢妄称仙丹？这分明是穿肠毒药，弑君利器！”
妙真听完房俊所言，侧目看了眼灵虚子，见他辩无可辩，自知大势已去。
“陛下！这都是这妖道让我炼的，跟我没关系！求陛下开恩啊！我绝无加害之心！”
灵虚子闻言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妙真，自己这从小带大的徒弟。
“无加害之心？”李世民怒极反笑，笑声却让众人感觉冰冷刺骨。
“好一个无加害之心！那朕来问你，这丹方从何处得来？尔等自己可曾服用过？可曾给其他任何人服用过？若有，那人今在何处？”
一连串质问，砸在两个道士心头。
李世民见二人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熄灭，只剩下被愚弄后的怒火和害怕。
“好！好得很！”李世民深呼一口气，目光扫过除房俊在外殿内所有人，最终沉声下旨。
“李淳风！识人不明！引见妖道，铸成大错！念你多年兢兢业业，本心非恶，削去官职，贬为庶人，即日起于府中思过，无召不得出！”
李淳风匍匐在地，头不停磕着。
“臣......谢过陛下......不杀之恩！”
李世民不在看他，目光冰冷的落在灵虚子与妙真两人身上，好像再看两个死人。
“妖道灵虚子，妙真，以方术惑众，进献毒丹，谋害君上，罪同弑逆！”李世民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帝王的威严。
“凌迟处死！以儆效尤！其门下所有参与炼丹、知晓内情之道童、仆役，一律收监，按律严惩！一应炼丹器物、书籍，全部给朕焚毁！”
“遵旨！”甘露殿外侍卫早就等候多时，上前进殿把已然瘫软如烂泥的灵虚子和妙真拖了出去。
侍卫来得快，去的也快！
殿内恢复了寂静，但那股肃杀与愤怒的气息仍未消散。
李世民晃了晃身子，房俊和张至善连忙上去搀扶。
“陛下，您需要静养，不能再动气了。”张至善焦急说道。
李世民摆摆手，疲惫的缓缓坐入椅中。
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曾挽强弓、执利剑、批阅万里大唐的手，如今连握拳都感到一丝软弱。
李世民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丹丸以及那竹笼中的硕鼠，良久，他极其轻微的叹了口气，叹息声几乎微不可闻，但在场每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朕累了。”李世民缓缓闭上双眼，他此刻显得格外憔悴。
“你们都下去吧，贵妃去两仪殿休息吧，朕想自己待会......”李世民没有睁眼，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却毋庸置疑。
“臣妾在这里陪着你吧。”韦贵妃表情满是担忧的说道。
李世民依旧是摆摆手道：“我知你心意，今夜发生的这些事，实在是扰乱朕心，让朕一个人待会吧......”
韦贵妃第一次见李世民露出这样的神态，仿佛当年那个无所不能的李二凤消失了，躯壳里只剩孤独。
当众人都走掉后，李世民缓缓睁开双眼，其中再无愤怒，只剩下一丝幽暗与清明。
“来人！”声音在甘露殿内传出。
王善从李淳罡等人来到后就急忙过来了，此刻正守在殿外。
听到李世民喊话后王善立马从殿外进去，此刻李世民抬头看着甘露殿的穹顶。
“传朕口谕，”李世民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却又沉重“明日巳时，召魏王泰，进宫见驾。”
王善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魏王李泰？在这个时辰，陛下刚刚经历毒丹之事，身体精神俱受重创之时，单独召见魏王？
“你也老了，没听清吗？”李世民目光从穹顶幽幽转向王泰语气冰冷的询问道。
“是，老奴即刻就去传旨。”王泰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恭敬作揖行礼，躬身退出甘露殿。
李世民见王泰退出后，重新闭上双眼，身体重重倚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挂着的玉佩，嘴里喃喃说道。
“承乾......青雀......亦或是稚奴。”
......
房俊回到公主府时，见厅房烛火还亮着，夜色已深，高阳还在灯下等候。
高阳也同时看到了房俊，见其皱着眉头，她挥手屏退左右侍女。
“宫中出事了？”高阳替房俊斟了杯热茶推过去。
房俊随后将今夜宫中所发生之事一一讲给高阳。
高阳听到李世民险些被毒害，指尖一颤，茶盏轻响。
“父皇他......龙体可还康健？”
房俊握住高阳冰冷的手掌，叹了口气说道。
“毒素沉积非一日之功，如今已经无力回天。陛下......他心中怕是早有计较。”
“你话里有话！”高阳低眉神色黯淡，随后敏锐的抬眼说道。
“刚刚王善派人告诉我，陛下单独传召，明日宣魏王进宫。”房俊解释说道。
往日里给王善送的酒，关键时刻发挥出了功效。
高阳闻言眸中闪过复杂神色，将头轻靠在房俊怀里。
“二郎越是这时越不能心急，我跟家里几个都支持你的决定，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等绝我怨言。”高阳明白房俊此时所面临的困境，夺嫡从来都是充满血腥！
房俊闻言放下茶盏，缓缓搂住高阳轻微颤抖的娇躯。
“这长安......怕是要起风了......”高阳轻声说道。
房俊揽着高阳，望向卧房外漆黑夜色。
是啊，风已起，而树欲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