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
李世民身着常服，坐在榻上，虽然休息了一夜，张至善开的药也喝了，但体内毒素堆积太多，脸色仍旧显得灰暗。
从李泰来到李泰走，两个时辰过去了，李世民就这么一动不动。
王善站在一旁低眉看着地板不言语。
李世民忽然揉着额头，脸上满是冷汗，不用想也知道，这头疼又发作了。
王善对此束手无策，眼里满是关心。
好在只是一阵，头疼就消失了。
李世民此刻更显疲惫。
忽然王善听到虚弱的李世民问话。
“王善，你觉刚刚青雀之言，有几分真心？”
王善被问话吓得伏地，李世民这问话说明他心里在盘算皇储之事，这种事自己哪能参与。
“老奴，不敢妄测亲王之心。”
李世民揉着额头苦笑道：“是啊，不敢测......他答得太好了，好的像是早已准备好的文章。治国方略有才，但这兄弟......”
李世民想起自己最后问李泰，要如何对待李承乾，他那份刻意的善待，让李世民心中愈发不安。
“青雀有才，但缺了容人之量，更缺了那份仁厚。若他继位，承乾必死，朕曾说过李恪英果类我，怕是因为这句话，恪儿也难以保全，即便稚奴估计也要被囚禁一生。”
李世民喃喃自语说道，这难道是自己想要的结局吗？玄武门的血以另一种方式呈现？
王善听清了李世民的话，此刻趴在地上更是不敢多言。
“走，待在这殿中甚是烦闷，出去逛逛，不要叫其它人了，你跟着朕就好。”李世民起身往外走着说道。
王善闻言默默跟在李世民身后。
李世民漫无目的行至后宫一处花园附近，忽然听到里边传出孩童的嬉笑声。
只见兕子跟城阳在地上画了个几个格子，在格子中间蹦，还有一个小女孩自己不认识，李治则在一旁微笑看着。
十几岁的李治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容温润如玉，眼神清澈。
李世民驻足观望，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心中烦闷奇迹般被这温馨画面消散了些许。
城阳此刻忽然摔倒了，李治急忙上去扶她，随后蹲在城阳身边用手帮她拍打裙子上的尘土。
李世民想起李治自幼丧母，是自己带在身边时间最长的孩子。
他性格仁孝，外人在时有些腼腆，曾经还有官员在上朝时说过，李治性格懦弱，应提早出藩，好打磨下性子，不过李世民没同意。
此刻李世民在李治身上看到一股难的纯净与善良。
他没有青雀的野心，没有承乾的乖戾。他此刻只是个疼爱妹妹的哥哥。
一瞬间后怕涌上心头，李世民不敢想。自己若走了，青雀要如何对待这个毫无威胁的弟弟？
这个人绝对不能是李泰，李世民心中默念。
江山需要英主，但家庭更需要一个不忍之心！
唯有一个真正仁厚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才是对孩子们最好的保护！
“父皇！”兕子扭头看到了并未刻意隐藏身形的李世民。
李世民见到兕子叫自己，笑着走了过去。
“参见父皇（陛下）。”
李世民好奇的看向这个喊陛下的小女孩问道：“你是那家的孩子？朕怎么没印象？”
贺兰敏月不卑不亢的作揖答道：“我外公是武士彟，我母亲武氏现在是房侯爷的妾室。”
“哦？应国公家的孩子，你母亲不是嫁给贺兰氏了吗？”李世民出言问道。
“先父染病身死，母亲改嫁了。”
李世民心道这房二玩的到是真花，也不知高阳的脾性现在怎么如此温顺，这都能让房二收进府中。
“父皇，儿臣看您气色不太好，天凉了，多穿点。”李治语气自然的说道。
李世民闻言笑着摸摸李治头，又抱起扑过来的兕子，没说话。
心中某个决定暗暗落下。
......
偏殿内。
帷幔低垂，空气中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旖旎气息。
长乐三千青丝散乱，脸颊绯红，依偎在房俊怀里。
“高阳知道你我之事了，要怎么办？我好担心明年父皇把我嫁出去。”长乐眼中担忧的看着房俊问道。
“放心吧，这事不会发生的。”房俊低头闻着长乐头发的香味，手持柔软，温声肯定的说道。
“为何？”长乐艰难撑起身子，看着房俊双眼问道。
房俊闻言一叹。
“陛下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你说什么？！！”长乐脸色大惊，瞬间一片煞白。
房俊将她搂入怀中，将昨夜甘露殿的事娓娓道来。
长乐听罢，眼角满是泪水，脸上红晕早已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担忧。
“父皇他......当真中毒已深？张御医......怎么说。”长乐哽咽问道房俊。
房俊轻拍长乐背部，轻手替她拭去脸上泪水，语气凝重说道。
“毒素沉积非一日之寒，陛下自己已然明了，可昨日心绪冲击之下，恐怕伤了不少元气。”顿了顿房俊又接着说道：“昨夜陛下更是深夜传唤魏王，今早来宫内单独相见。此举......恐怕已在思虑身后之事。”
长乐猛然抬头，抓住房俊胳膊：“你是说......储位？”
“父皇可是对大哥彻底失望了？所以召青雀试探？”
“正是此意。”房俊点头“陛下如今自知自己时日可能无多，除了这大唐江山，就只剩子女让他放心不下。若是择主不当，新君登基之日，恐怕也是骨肉相残之时。”
“明明前些日子看父皇还精神抖擞的，怎就......怎就，这才几天！”长乐双臂环抱房俊脖颈，身体颤抖的说道，语气中满是不敢相信的意味。
“世事无常，世事难料。”房俊也不好说什么轻轻拍打着长乐后背说道。
要制作解药，百分百不可能做出来，具体能活几日，还是要看李世民命数了。
长乐沉默良久，脸埋在房俊胸膛上，闷声道：“我不管谁做皇帝，我只愿父皇安康，愿我们兄弟姐妹能够平平安安活到老。”说完长乐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从下往上看着房俊。
“俊朗，你有大才！父皇信你。若真到了那一天......求你护住稚奴，护住晋阳和城阳，尽量别让青雀走上绝路。”
房俊低头用额头顶着长乐额头，语气郑重说道：“我答应你，尽我所能！”
长乐闻言与房俊紧紧相拥。
突然，有宫女声音传出。
“公主殿下，陛下来两仪殿了，中午叫你一起过去太极殿吃饭。”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