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掖庭宫外场面气氛肃杀。
数十名披甲侍卫将武媚娘院落团团围住,他们各个腰间挎刀,虽未出鞘,但其气势足以让这宫苑凝滞起来。
王婕妤今日特意打扮过,一会陛下说不定会来,此事过后对自己宠爱定会多加几分。
一身金海棠花纹的宫装,云鬓上插着之前李世民赏赐的赤金翠步摇,耳畔明月珰轻晃。
娇媚十足的面孔上,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更添几分凌厉。
王婕妤手中抓着一个粗糙的抹布人偶,人偶心处扎着几根明晃晃的银针,胸前有朱砂写着模糊的字迹,似是生辰八字之类。
院落中央石地板上,武媚娘跪的笔直。
她穿着半旧浅碧宫裙,脸上未施粉黛,秀发简单用一根素银簪盘起。
身处这种狼狈情况下,她的脸微微扬起,白皙清丽,眸子中没有泪水,一片沉静。
盈儿瑟瑟发抖跪在武媚娘侧后方,脸色煞白。
“武才人,”王婕妤声音娇脆,带着恶意,“本宫原以为你是个安分的,在掖庭局这么些年,也该认命了。”
“长乐公主一时心善,抬举你一二,你便忘了自己是谁?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王婕妤说着晃了晃手中人偶,朱唇轻启吐出淬毒字眼:“竟敢在宫中行此压胜魇镇之术,诅咒圣上!你好大的胆子!”
压胜,诅咒帝王,是十恶不赦之罪,足以凌迟处死,祸连亲族。
武媚娘闻言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王婕妤:“臣妾从未见过此污秽之物,更不知何谓压胜,何为魇镇。王婕妤空口白牙便要定臣妾死罪,不知可有证据?”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的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证据?”王婕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把人带过来!”
紧接着就看到武顺被两个粗壮的婆子反剪着手臂押了进来。
武顺嘴里被塞着布团,发髻散乱,眼中满是惊恐,嘴里发着“呜呜”的声音,更让人震惊的是,她右脸上有一道明显的巴掌印!
武媚娘看到后瞬间想要起身,可不等站起就被身旁侍卫狠狠摁下。
王婕妤眼中嘲讽意味更甚,促狭的眼光不停从姐妹二人身上划过。
“你家姐姐,今日鬼鬼祟祟潜入掖庭宫,与你私会,这人偶便是从她包裹中搜出来的!人赃并获,武才人,你还有何话说?你们姐妹二人分明是合谋犯上!”
武媚娘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脊背挺的笔直。
“阿姊今日入宫探我,合乎宫规,何来鬼祟?此人偶凭空出现,栽赃嫁祸,痕迹如此明显,王婕妤当真看不出吗?还是......”武媚娘凤眸微眯,寒光凛冽看向王婕妤,“有人因妒生恨,故意构陷!”
“放肆!”王婕妤被武媚娘锐利眼神刺的一恼。尤其是那句因妒生恨,正是戳中她的心事。
她确实嫉妒,嫉妒武媚娘这幅一看就能生皇子的身材,嫉妒她被长乐公主重视。
尤其是看到武媚娘那副清冷又坚韧的模样,更让自己感觉莫名威胁。
现在宫里陛下除了韦贵妃那,只来自己这,绝对不能让武媚娘动摇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恩宠!
“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给我把这两个贱人押下去,送交内侍省严加拷问!看看她们骨头硬,还是嘴硬!”
“王婕妤,你就不怕后果吗?阿姊的夫君你不知是谁?当真好大的胆子!”武媚娘被侍卫反手押着,语气极度冰冷说道。
“区区灵州贺兰氏,我王家还不放在眼里!”武媚娘闻言笑了,一抹嘲讽的意味出现在她眼中,贺兰氏?什么老黄历了!
王婕妤看到她眼底的嘲讽意味,快步走到武媚娘身边,一巴掌甩了上去。
武媚娘嘴角瞬间流出一抹血红,但眼底嘲讽意味不减,嘴角甚至露出一抹冷笑。
武顺见到妹妹被打,激烈的反抗,可惜两个婆子手劲很大。
突然一道清朗的嗓音从人群外传出。
“某何时成了贺兰氏?”
所有人闻声回头。
只见一个穿天青色常服的青年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掖庭宫院门处。
他身姿挺拔,正缓步走进院落。
侍卫们下意识想要阻拦,却在对上那双眼眸时,莫名僵住,竟无一人敢上前。
王婕妤看着眼前这人瞳孔微缩。
适龄的皇子她都见过,没有一位跟眼前这位相匹配,观其身着朴素,未佩戴任何玉饰,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人,但不知为何,此人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势,让她心头猛跳。
“你是何人?”王婕妤柳眉倒竖,厉声喝道,“后宫禁地,岂容外人擅闯?还不将这狂徒拿下!”
房俊仿佛没听到她的呵斥,入院后看到了被反剪双手,摁的跪倒在地的武顺,她脸上的红肿清晰可见。
武顺在听到房俊声音刹那,就开始拼命反抗,见到房俊进院后,随即那股浪潮般的委屈冲上心头,泪水夺眶而出,想呼喊,但嘴里被布团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房俊一瞬间怒火涌上心头,声音犹如千年寒冰。
“王婕妤?贞观十一年,凭父荫入选宫中,十四年因一曲春莺啭得陛下些许青睐,晋为婕妤。令尊王仁佑,现任罗山县令可对?”
王婕妤听到后脸色有些发白,强装镇定说道。
“你到底是何人?说这些作甚?”
“说这些作甚?说这些就是告诉你,你自己到底什么斤两,让你知道一会怎么死!”房俊双眸狠狠盯着王婕妤说道。
王婕妤闻言踉跄后退半步。
敢在一众人面前说这话,要么就是脑子有病,要么就是真有随便弄死自己的本事,王婕妤语气发颤问道。
“你......究竟是谁?”
房俊并未回答,缓步走到武顺身边,冰冷眼神划过两个婆子,她俩瞬间松手。
伸手轻取下武顺口中布团,随后房俊用指尖轻轻碰触她红肿的位置。
武顺被松开后,扑进房俊怀里。
房俊感受着怀中娇躯似是被吓到了,颤抖不止,轻拍武顺后背,让她放松。
良久,怀中武顺哽咽指着王婕妤说道:“郎君......他们冤枉媚娘......那人偶是栽赃!”
郎君?!
这一声呼唤,让王婕妤震惊当场!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何等可怕的错误!
这个她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用来构陷武媚娘的人......竟然是这个男人的妾室?!
房俊抓住武顺手,眼神示意她稍安。
随后拖着她起身站起,丝毫不嫌弃她身上的尘土。
然后房俊缓缓转身,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掏出一块玉佩。
玉佩正面刻着一个雄浑的房字,背面则是竖写的御赐两字。
“蓝田县侯,房俊。”
“家父梁国公,房玄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