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一名侍卫统领率先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卑职见过房侯爷!”
“噗通!噗通!噗通!”
紧接着一名名侍卫、宫人、婆子齐刷刷跪倒一片,浑身发抖,无一人敢抬头。
场面一瞬间矮了很多,原本人流涌动的掖庭局院内,还在站着的只有房俊、武顺、王婕妤三人。
武媚娘跪在石板上,脸颊火辣辣的疼,嘴角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但此刻,这些疼痛仿佛没什么,她的目光无法控制的落在房俊身上,落在他紧紧牵着武顺的那只手上,以及能为身后之人遮挡一切风雨的脊背上。
曾几何时,她也曾有被人这般护在身后的奢望。
但母亲早逝、家道中落、入宫后如浮萍一般,她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冷眼与欺凌。
可此刻,看着姐姐虽然狼狈,却可以扑进一个怀抱放声哭泣,可以被那样珍重地牵着手,被那样毫无保留地维护......一股陌生的、酸涩的暖流,冲撞着她的心扉。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羡慕。
武媚娘冰封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
此刻的王婕妤知道眼前人身份后,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蓝田县候!
房玄龄之子!
高阳公主驸马!
每一个身份都如同千斤坠物,王婕妤不是不知道房家的权势,入宫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宁可得罪宠妃,也不能得罪这些真正的国之柱石。
王婕妤怎么也没想到,武媚娘的姐姐武顺,竟然是房俊的妾室,之前明明记得宫里的老嬷嬷讲她嫁给的是贺兰氏!
极致的恐惧一遍遍冲刷王婕妤的四肢,连指尖都止不住颤抖。
“王婕妤。”房俊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重锤砸在王婕妤心上。
“你说人赃并获?你说合谋犯上?”房俊说着朝王婕妤走了两步。
“本候的妾室,今日奉本候之命,入宫探望其妹武才人,一应手续俱全,何来鬼祟?至于这脏污......”房俊踢了两下那人偶,“粗制滥造,朱砂新鲜,与本侯妾室包裹中其他物件的陈旧痕迹格格不入,栽赃嫁祸,手段低劣至此,也敢拿来构陷宫妃,诬陷本侯家眷?”
房俊每说一句,王婕妤的脸就白一分,身体抖的厉害一分。
房俊见她吓得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下武媚娘的侍女盈儿。
“你,去一趟两仪殿和甘露殿,禀报长乐公主和韦贵妃,就说掖庭宫武才人处,有人构陷压胜、污蔑宫妃、冲撞本候家眷,请二位移驾过来,主持公道。”
盈儿抬眼看去,见房俊是在跟自己说话,转瞬看了眼自家才人,可惜武媚娘背对着自己,又畏惧的看了眼房俊,连忙磕头应道。
“是!奴婢......奴婢这就去!”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出院子,朝两殿方向疯狂跑去。
王婕妤听到长乐公主、韦贵妃的名字,尤其是韦贵妃,如今后宫实际主事者,她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华丽的裙裾铺散开,沾满了尘土,发髻上的赤金点翠步摇歪斜欲坠,狼狈不堪。
武顺被房俊搂在怀里,捏了下房俊眼神朝武媚娘那边示意。
房俊会意,松开武顺,随后她连忙跑过去扶起武媚娘,轻轻替她擦拭嘴角鲜血。
很快,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长乐和韦贵妃同时抵达。
长乐面色凝重,先看了一眼房俊,见其没事,又看向武氏姐妹俩,当看到她们脸上都带着伤时,一声冷哼不受控制的发出。
王婕妤瘫倒在地,听到后浑身颤抖,这位可是嫡长公主,平日里后宫宴会自己坐的位置都看不见这位。
韦贵妃丢掉了往日的端庄雍容,眉头紧蹙,只是目光扫过院内情景,尤其是看到瘫软在地的王婕妤和那醒目的人偶时,凤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参见公主殿下,贵妃娘娘。”房俊作揖行礼道。
“免礼。”韦贵妃抬手,“房侯爷,此地发生何事?宫女匆匆来报,语焉不详。”
房俊言简意赅,将事情经过陈述一遍。
长乐公主听完,看向武媚娘的眼神露出一抹怜惜,看向王婕妤时则已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韦贵妃静静听着,待房俊说完,她才缓步走到那麻布人偶前,示意身旁的女官拾起查验。
女官仔细查看后,回禀道:“娘娘,此物布料确是旧年宫中之物,但填充物与朱砂痕迹确如房侯爷所言,疑点颇多。且针脚粗糙,绝非宫中绣娘或细心之人所为。”
“王婕妤,你可有话说?”
王婕妤听到韦贵妃的声音,挣扎着爬跪起来,拼命磕头:“贵妃娘娘饶命!公主殿下饶命!妾……妾也是一时糊涂,听信了小人谗言,误以为……误以为武才人她……妾知错了!求娘娘开恩!求公主开恩啊!”
“听信谗言?误以为?”韦贵妃声音冷下来。
“本宫执掌宫闱,最忌的便是这等无端猜忌、构陷妃嫔之事!压胜之术,何等恶毒?你身为婕妤,不思和睦宫闱,反而因嫉生恨,伪造证物,诬告武才人诅咒圣上,此乃大不敬!更掌掴宫妃,冲撞朝廷命妇,惊扰外臣,桩桩件件,皆触犯宫规国法!”
韦贵妃说完顿了顿,随后斩钉截铁说道:“王氏王婕妤,心术不正,德行有亏。于后宫行构陷压胜之术,意图诅咒圣上,诬蔑宫妃武氏,冲撞蓝田县侯家眷,证据确凿,其行恶劣,其心可诛!着,褫夺婕妤封号,废为庶人。”
“依宫律,凡行压胜、诬告反坐、冲撞命官者,罪加一等。今数罪并罚,判——杖毙!以儆效尤!其宫中一应人等,凡参与此事者,严惩不贷!王氏母族,教女不严,亦有罪责,着有司依律查办!”
“不——!!!”王婕妤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尖叫,猛地向前扑去,似乎想抓住韦贵妃的裙角求饶,却被两旁早有准备的内侍死死按住。
韦贵妃不再看她一眼,对长乐公主温言道。
“公主受惊了。武才人无辜受辱,当好好安抚。”又对房俊道:“房侯爷,家眷受惊,本宫监管后宫不力,在此致歉。此事定会严查到底,给侯爷和武才人一个交代。”
房俊拱手:“贵妃娘娘秉公处置,臣无异议。有劳娘娘与公主殿下。”
韦贵妃颔首,下令将面如死灰、已然瘫软如泥的王婕妤拖了下去。
“臣妾谢谢贵妃主持公道。”武媚娘看向韦贵妃谢道。
“不碍事,往后有事可随时来找我。”韦贵妃说罢便走了,长乐也跟着一起走了,看方向是去甘露殿。
“我们也回去吧,回去我用鸡蛋清给你敷敷,消肿很快。”房俊一脸心疼的看向武顺说道。
武顺闻言看了眼武媚娘,随后轻声“嗯”道。
武媚娘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看着房俊,心底那股复杂的情绪,越发汹涌难平。
......
东宫。
“恭喜太子妃,你这是有喜了!”张至善起身贺喜道。
杜欣月闻言内心风暴狂涌。
这孩子是房俊的!
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