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散去,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离开皇城,有些人眼底喜色压不住,可能之前做错事被冷落,新君继位,自己或可又被启用,有些人眼底落寞,似是担心新君不能治理好国家。
房玄龄看到房俊在宫门口,以为在等自己,便与身边要好的同僚打了个招呼朝房俊走来了。
“爹!”房俊看到房玄龄出声叫道。
“不进去陪高阳吗?”房玄龄拢了拢袖子出声问道。
房俊四下看了看说道:“我在等英国公,有事要与他说。”
英国公李勣?这位现在可是手握京城兵马大权,先皇死后,因有遗诏,当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你找他做甚?”房玄龄不解问道。
房俊闻言朝老房靠近几步低声道:“李承乾和李泰还没走,我担心有变故,提醒一下英国公。”
房玄龄听后拍了拍房俊肩膀,漏出一抹称赞的神色道。
“我儿真是长大了,你娘还在家等,为父就先回去了。”
房玄龄走后不多时,李勣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宫里走出来了,房俊见状快步迎了上去。
“英国公留步!”
李勣停下脚步,面色沉静无喜无悲,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开口问道:“房侯爷,有事?”
房俊走近,声音压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今日之后,京中恐难平静。英国公掌部分禁卫与兵部事宜,责任重大。”
房俊说着略一停顿,目光扫过不远处尚未完全散尽的人群,“东宫那边,困兽犹斗,不得不防。魏王那边怕也不曾甘心。近日若有非常之人、非常之事接触军中,或宫禁调度有非常之请,还望英国公……多留一分心思。”
李勣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并未问房俊知道什么或为何如此说,只是深深看了房俊一眼,目光锐利如刀。
片刻后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房侯爷提醒,老夫记下了。陛下初立,百事待兴,安稳是第一要务。”这话算是认同,也是表态。
两人又简单说了两句无关紧要的丧仪安排,便拱手告别。
李勣转身登上马车前,又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眼神复杂。
宫里陆续又来了不少人,长乐跟高阳忙着主持,没法跟房俊一同回府,与李勣聊完后,房俊便独自走了,好在燕青懂事,又派了两个公主府侍卫过来才不至于让房俊独自走回去。
回公主府的路上,马车经过西市,从钟声响起到现在已经过了许久了。
尽管国丧期间,市集不如往日喧嚣,但仍有些许人气,房俊掀开车帘一角,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街面,不少坊市里的百姓自发挂起白帘,或是在窗口,或是在门口。
几道奇怪的身影引起了房俊的注意。
那是三四个穿着唐人常服,但身材格外魁梧、颧骨高耸、肤色黝红的汉子,正在一个米铺前,指着麻袋比划。
马车靠近时房俊屏息听到了他们讲话,调子有些生硬,并非地道长安口音。
西市本就胡商众多,眼下还剩几天就到年底,想到可能是通商,房俊不以为意。
恰好路中有几个稚童玩闹,侍卫高湛下去驱赶,房俊多瞧了胡商几眼,发现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离开米铺,又拐进一旁的杂货铺,采买的却是成捆的毛毡、大量肉干、盐块,甚至还有几罐灯油和火镰。
这不是行商补充货物,更像是……储备物资!
更关键的是,房俊注意到其中一人伸手去拿腰间钱袋时,不小心把衣服也撩起来一角。
腰间露出半截刀柄的样式——并非唐军制式横刀,而是略带弧度的弯刀样式,虽未出鞘,但那形制房俊在边军图录上见过,是草原部落喜用的款式。
恰逢此时,高湛回来,房俊放下车帘出声道。
“看到刚才进杂货铺那几个胡人模样的汉子了吗?派两个人,面孔生一点的,悄悄跟上去,看看他们落脚何处。记住,只远远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高湛下意识看向那边几人。
“是!侯爷。”车辕上的高湛低声应道,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手势。
两个原本寻常路人打扮的护卫,看到高湛手势后,悄然脱离队伍,盯着还在采买物资的可疑人。
回到公主府,房俊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小环,想到许是杜欣月有事,让高湛等人先进去,独自朝小环走了过去。
“你家娘娘怎么了?”
小环紧张的出声道:“娘娘有喜了……”
“卧槽?!!”房俊闻言眼睛瞪大,“什么时候的事?”
“近几日娘娘食欲不振,昨日找张御医来东宫医治,才发现的。”小环粉拳紧握,说话时不时四下看着,生怕有别人发现。
房俊很快便想通,杜欣月怀孕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定是担心被李承乾发现。
“本侯知道了,你家娘娘还有何事要你交代吗?”房俊定了定心神,出言问道,突然喜当爹,多少还是有些高兴的。
“娘娘约您午后去升平坊。”
“嗯。回去告诉你家娘娘,我稍后便去。”
进了公主府,春晓几个平日里吵吵闹闹,突兀的不再还显得有些冷清。
天没亮就进宫了,这会饿的房俊前胸贴后背,赶紧吩咐伙房里做点饭。
房俊正吃着的时候,高湛进来了。
“侯爷,跟去的人回来了。”
房俊手里撕着肉饼,往羊肉汤里边一块一块的放,浸满汁水的肉饼香气四溢。
“带过来吧。”
高湛回头向屋外站着的两人招了招手。
房俊嘴里吃着,含糊不清的问道:“说说,那几人行踪可有疑点?”
“禀报侯爷,属下赵楷,他叫孙狗儿。”赵楷说着指了指身边的另一人。
房俊擦了擦嘴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属下跟孙狗交替跟踪,亲眼看见那伙人进了西市一处不起眼的大杂院,院子里有十多户,里边全是胡人,孙狗儿假装寻亲戚,到杂院近前瞧了瞧,里边所有人腰间都别这刀,怕不是胡商这么简单。”赵楷禀报的很详细,房俊听完心里多少有了些数。
“侯爷,那院子附近乱,生面孔容易惹眼。但我瞅见那院子后墙外是条死水沟,对面有家车马店的后楼,二楼窗户斜斜能看到那院子门口和大半情况。”孙狗儿补充道。
房俊看了眼孙狗儿,这家伙能想到这点,还真有些干刑侦的潜力,让你跟踪,你连监视地点都顺带找好了,孺子可教也。
“不错,”房俊敲了敲桌子,语气平静:“赵四,孙狗儿,你们两个,带上干粮和水,再去那车马店,租下二楼那间看得最清楚的屋子。给我日夜轮替盯着那个院子。记住,只盯,记录进出人数、样貌、携带物品,尤其是入夜后的动静。有任何异样,哪怕只是多了一盏灯,少了一个人,立刻让其中一人回来禀报,另一人继续监视。不要试图靠近,更不要与人冲突。”
“明白!”两人抱拳,领命而去。
两人走后,房俊看了看天上太阳,该去升平坊找杜欣月了,两世第一次当爹,说不兴奋都是假的,虽然是别人老婆。
想到这房俊暗骂自己一句,明明是我喜欢的人跟别人结婚了!什么别人老婆。
这样想舒服多了。
辩机安排的人发现杜欣月收拾东西出了东宫,立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