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没说话,伸手要过房俊手中衣物。
入手柔滑冰凉,确实并非凡品,又看了看其他内衣,眉头越皱越紧。
不得不说这些衣物确实大胆,但工艺十分精湛,用料考究,确实像专供权贵之物。
“房侯爷,”侯君集缓缓开口,“这些衣物……确要如此隐秘?”
“侯将军明鉴,”房俊闻言正色道,“这些样衣若提前泄露,被京城里其他衣铺仿制了去,本侯投入的成千上万贯本钱可就打了水漂。关门商讨,实属无奈。”顿了顿房俊又接着说道,“况且太子妃身份特殊,若让人知道她在跟我商讨此等衣物,于她名声有损。我承认确实有些谨慎过了头,但何错之有?”
房俊说的话句句在理,滴水不漏。
辩机此刻被气的浑身发抖,好不容易查到的罪证,竟被几件奇装异服化解。
侯君集目光在房俊和辩机身上扫过,自己是武将,今天这事很明显就是一起有预谋的事件,这些弯弯绕绕实属麻烦,但眼前局面已经很清楚——房俊不管跟太子妃有没有关系,至少理由说的过去,算是有备而来,辩机则是无凭无据。
何况现在房俊算的上是李治面前的红人,往日权柄自不必多说,侯君集实在是不想交恶。
“既如此,”侯君集沉吟半刻,挥了挥手道:“收队!”
“侯将军!”辩机急道。
侯君集看向辩机,刚要迈开的步伐又停了下来。
“辩机大师若有实证,本将自当秉公处理。若只凭猜测……”未尽之言带着警告意味。
千牛卫如潮水般褪去,内屋转眼只剩一片狼籍。
辩机见状只好作罢,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杜欣月腿一软,房俊连忙将她抱住。
刚才那番应对看似从容,实则就是刀尖跳舞。
“他们……知道了。”杜欣月颤抖的说道。
“嗯,”房俊点了点头,“欣月你一会直接去两仪殿吧,不要回东宫了,既然辩机出现,李承乾定然也知道了,不用担心,一切有我。”房俊紧搂着杜欣月宽慰道。
同一时刻,魏王府内气氛沉重。
李泰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一身紫色蟒袍,还没来的及脱。
韦挺、苏勖、柴令武分坐两侧,皆是不敢出声。
“今日王善读父皇遗诏,遗诏中皇位传给了李治。”李泰终于开口,打断了殿内沉重的气氛,他声音嘶哑,“父皇临终前单独召见我,我以为……我以为……”说话时李泰攥紧拳头,指间咔吧声众人听的一清二楚,“我李泰编《括地志》,纳贤才,在朝中声望卓越,那一点不如李治?父皇明明属意于我!”
苏勖小心翼翼道:“王爷,或许陛下有他自己的考量……”
“考量?”李泰闻言声音骤然拔高,严重布满血丝,“定是有人篡改了遗诏!王善,父皇身边那个老太监,定是他与房俊勾结,篡改了遗诏!”
“房俊为何要这么做?”柴令武不解问道。
“为何?”李泰冷笑,“李治软弱,便于掌控,房俊如今是李治的人,若李治继位,他便是从龙之功,权倾朝野。若是我继位……”李泰顿了顿,“我会重用他么?我会让一个与我有间隙之人掌权吗?”
间隙?人家跟你哪来的间隙,是你惦记别人小妾。柴令武心道,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韦挺端起酒杯抿了口说道:“王爷,如今新皇刚继位,根基未稳。这或许……是机会。”
李泰眯起眼睛:“说下去。”
“李治性格仁弱,朝中老臣未必真心臣服,尤其是那些曾经支持王爷或者前太子的那些大臣,如今心中必有不甘,若是能暗中联络,未必不能……”韦挺说这话时强压下心悸,眼下新皇已经继位了,这可是谋逆之言。
“可……父皇遗诏中指示,要我立刻赴均州封地,若是假意不去,该是何解?”李泰闻言出声问道。
苏勖这时出声道:“若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呢?”
“不得已的理由?”李泰闻言皱眉。
苏勖继续说道:“王爷可还记得,先帝晚年时,您曾因编纂《括地志》劳累过度,旧疾复发?”
李泰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装病!”
“嗯,”苏勖压低声音,“不是小病,得是重疾,无法长途跋涉的重疾。”
“我与太医院中陈御医交好,可暗中联络,让他过来为王爷作证!”柴令武说道。
李泰起身在厅中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此计可行,但只能拖延一时,此时称病太过巧合,若李治派其他太医复诊,本王仍要就藩……”
“所以拖延的这段时间至关重要。”韦挺接话道顿了顿又补充道。
“王爷需要用这段时间全力做两件事:其一,联络朝中有影响力的老臣,尤其是那些对先帝遗诏心存疑虑之人;其二,暗中调查王善与房俊,搜集他们篡改遗诏的证据。”
苏勖点了点头:“韦兄所言极是。”
李泰坐回主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就依你们所言,韦挺去帮我联系朝臣,苏勖帮我查找证据,令武,太医之事交给你。”
三人齐声应诺。
傍晚时分,公主府外迎来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李治只身带着两个内侍,穿着便服,从侧门悄然而入,他此刻脸色依旧苍白,眼睛红肿未消,但比起白日里的仓皇失措,多了几分强撑的坚定。
房俊将他引入书房,屏退左右。
李治不等坐稳,便急切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姐……房侯,朕……我心中实在惶恐,父皇将山河托付,可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李治眼中满是对迷茫和对房俊的依赖,“这满朝文武,谁可真心信之?政事千头万绪,从何处着手?还有四……魏王去就藩,大哥他……”说到最后李治语无伦次,将登记这半日来的压力与恐惧对房俊倾泻出来。
房俊给李治倒了杯从荆王那里偷过来的大红袍,待李治稍微平静,才缓声说道:“陛下既问,臣便直言。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佐料、次序,皆不可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