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车厢内炭盆噼里啪啦的。
“到那了?”房玄龄掀开车帘问着外边的驾车的马夫。
马夫侧过身子回道:“到朱雀坊了,过了就是。”
房玄龄闻言放下了帘子。
朱雀坊两侧屋顶上,契必利看着坊市头进来的马车对比了一下手中宣纸上的图案。
“来了!就是这辆,不要恋战,阿史那你带人去把房玄龄头砍了,马夫和后边跟着的几个侍卫交给我。”
伏在契必利右手边的阿史那听到后,从刀鞘里拔出弯刀,眼神凶狠的看向缓缓驶近的马车。
“知道了,这次在京城内把大唐三公之一杀了,回族后他们一定夸我是第一勇士。”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动手!”契必利一声高呼,率先从屋顶跳下,落地时马车刚好到他眼前。
弯刀横着摆在空气中,高度正对马匹的脖颈动脉处。
“老爷!有人截杀!!!”马夫看到契必利第一时间对身后房玄龄发出预警,并且拉紧缰绳,可刹车又岂会是那么简单?突厥人本身就是游牧民族,对马匹的了解自是不必多说,二十米的距离,从马夫看到,再到拉紧缰绳,已经是不足十米了,惯性作用下,弯刀没入马匹,鲜血流出后契必利立刻松手,刀就硬生生镶在马颈上!
动脉血流的太快,很快就把弯刀挤出,随后鲜血开始挥洒一地,最终在往前跑了没几步,马侧身仰倒在地,紧随着整个车厢也九十度侧翻过来。
炭火从盆中一下被甩出,霎时间车厢内火星翻涌。
房玄龄刚听到车夫说话没多久,车厢就翻了,一点准备都没有,额头狠狠撞在车厢壁上,在睁眼时鲜血已经模糊了眼睛。
挣扎着撑起身子,官袍袖口已被炭火烧穿几个窟窿,房玄龄透过车窗向外看去,马在血泊中悲鸣呜咽,还有不少人朝自己这边赶来。
“保护老爷!”
车外很快传来侍卫的怒吼声,随即便是刀剑碰撞声,几名侍卫死死挡在翻倒的车厢前,可对方人不减反增,很快侍卫身上开始出现伤口,转眼间就有两名侍卫被弯刀划过肚子,侧倒在地,双手拼命捂着想往外流出的肠子。
阿史那大步走向房玄龄翻倒的车厢,左手拿着弯刀,晨光照射下露出丝丝寒芒!
房玄龄见靠近这人脸上一道深深的疤痕,走向自己间嘴角露着残忍的笑容,疤痕因笑容而显得狰狞。
“大唐宰相、三公之一……今日你的头我阿史那笑纳了。”话不等说完阿史那就开始助跑,朝房玄龄跑来。
房玄龄深呼一口气,抬手抹去糊住眼睛的鲜血,余光看向侍卫们一个个倒下,就连那马夫身上并无兵器,也被残忍的用弯刀贯穿腹部,一瞬间朱雀坊内遍地鲜血。
一股悲愤直冲胸腔。
“尔等蛮夷……”房玄龄声音因撞击而变的嘶哑,却字字如铁,“安敢犯我大唐国度!”
阿史那已到车边,弯刀高高举起:“废话真多!”
“老爷快走!”刚刚那名腹部中刀的侍卫突然暴起,死死抱着阿史那双腿。
阿史那反手一刀刺进侍卫的肩胛骨,侍卫“啊!”的惨叫一声,却仍不松手!阿史那弯刀抽出时,带着侍卫的身体一上一下,此等剧痛仅是看去都叫人头皮发麻。
其余侍卫见状,拼死想要冲过来救援,却被契必利的人死死缠住。
房玄龄看着阿史那刀下侍卫渐渐失去生气的脸,看着满地鲜血,看着守护了半生的长安城……
遗憾如潮水般涌来。
“还不曾有孙儿,卢氏说今日给自己烫豆腐吃,山东氏族的隐患还在,与那小小年龄的陛下昨日聊到的新政方略还只开了个头,俊儿那孩子性子还得打磨,直儿太过木纳自己还没教会他察言观色……”一桩桩一件件如梦幻泡影般出现在房玄龄脑海。
太多事还没做完。
弯刀已至头顶。
房玄龄听着脚步声靠近,缓缓闭上了双眼。二凤,某……来找你了。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耳边炸开!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房玄龄睁眼看见,一柄长戟斜插竖在自己耳边,通体呈暗黑色,长戟表面还在因为刚刚的碰撞而颤抖。
“突厥蛮子!动我爹?”房俊的声音冷的像是千年寒冰,“你也配?!!”
房俊虽是嘴上叫的狠,可手掌被震的长戟险些脱手,主要是一众侍卫都跟在房俊身后,眼看着阿史那就朝房玄龄脖子削了上去,真没功夫想这些,好在长戟没插错到老房头上,房俊心里暗兴。
房玄龄来不及过多反应,眼神下意识朝声音方向看去,只见房俊一身玄色劲装,头发高高竖在脑后,寒风吹动小幅度摇摆。
若是女子在场说不得得讲,好一个俊俏公子哥。
阿史那一击不成,迅速后退两步,脚踩在刚刚那名侍卫头上一脸阴狠。
“你爹?你爹又如何?”阿史那说着左手举起弯刀大喊,“草原的汉子们,给我杀!”
“高湛!赵楷!给我杀!杀一人赏千贯!落下残疾公主府供养一生!人若死妻儿老小公主府一样供养!”房俊骑在马上高声喊道。
公主府这帮侍卫,往日里就比别家月俸要高出不少,全赖酒坊的缘故,今日可算是找到为房俊出力的机会,各个眼红的狠,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谁还怕突厥蛮子!
“杀!”
“杀!”
“杀!”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两波人群瞬间碰到一起,房俊站在房玄龄身边守着他,刚刚喊话那人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明显还存着老房的心思。
“房相!俺老程前来助你!”喊声从朱雀坊街道口传来。
房俊父子循声望去,程咬金一身红色布衣骑在马上,这明显是件睡衣。手持一柄八卦宣花斧,胳膊暴起的青筋足见其重量。
跟在程咬金身后的约莫二三十人,各个穿着甲胄,铁甲碰撞发出“铛——铛——铛!”的声音。
若没有程咬金穿着睡衣行在最前,这支队伍看着饶是威风凛凛。
契必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突然用上以伤换伤的刀法,他面前那位侍卫明显没想到契必利会如此出招,下意识闪躲,却不想契必利是虚晃一刀,见侍卫闪躲转身爬上临街屋顶。
“阿史那!撤!”
阿史那闻言立马就想撤退,可房玄龄还活着侍卫早就盯上他了,见他要撤立马从侧面扑上,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其后颈。
阿史那眼前一黑,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