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了！”
房俊见对面已经撤退，把长戟立在一旁，翻身上车厢把房玄龄扶出来。
“爹！你怎么样？有没有那里特别疼？”房俊看着满脸是血，官袍上满是破洞的房玄龄问道。
房玄龄手扶着房俊，凝重的表情摇了摇头：“无碍，额头上一点擦伤，二郎，留活口，问出主使。”
房俊虽说大概能猜到这帮突厥蛮子是李承乾主使的，但没有切实证据。
“明白，爹，我先让人去帮您叫太医。”
“不急。”房玄龄摆摆手，目光扫过街道。房府侍卫们死伤不少，能站着的仅剩两人，也是浑身带伤，突厥留下了十多具尸体，被擒三人。
“先回府。”房玄龄声音恢复了往日沉稳，“今天早朝你去。”
“爹？”
“我这样子上朝不成体统。”房玄龄说着抬手看了眼袖子和身上，一副狼狈模样，“你去，把这里的事禀明陛下。记住——”他压低声音，“若真是东宫指示……勿要当众揭破，给陛下留些余地。”
房俊听完老房的话内心狂汗，这就猜出来是李承乾了？自己这便宜老爹未免太聪明了，不过今日这事确实是巧了，昨晚刚跟李治聊完要办李承乾，今早就闹幺蛾子，老房这话意思还是想留李承乾一命，李世民都死了早点让他们爷俩团聚不好吗？想归想，房俊沉默片刻还是重重点头说道：“儿明白了。”
高湛此时折返，脸色阴郁：“侯爷，那契必利调查过地形，对朱雀坊这块巷道极为熟悉，属下追丢了。但在南巷口发现这个——”说着高湛怀中掏出一枚长方形银牌，正面刻着狼头图腾，背面是突厥文字。
房俊凝眸接过，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时房玄龄身边一个模样看着四十多岁的侍卫出声说道：“二公子，给属下看看行不行？”
房俊闻言把银牌递了过去。那人接过后仔细端详，随后笃定的说道：“属下如果没猜错，这是狼卫的贴身腰牌。”
“狼卫？”周边不少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房俊不解问道：“狼卫是突厥的部队番号？”
“不是的，二公子，狼卫是突厥可汗的亲卫，属下曾被突厥俘虏过，”说着举起银牌指了指正面的狼头图腾，“这个图腾属下在突厥可汗大营里看到过，早些年打仗的不少老兵都知道。”
突厥可汗亲兵？！！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房俊与房玄龄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李承乾是真能作呀！都跟突厥可汗挂上钩了。
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是闻讯赶来的金吾卫，老房遇袭的时候前边刚过了不少车轿，自然认出了遇袭的人是谁，立马吩咐马夫加快速度去皇宫内通知。
房俊将一旁自己马牵过来，扶着房玄龄上去。
“赵楷，你先送我爹回府，请太医去医治。其他人随我进宫。”
“侯爷，这些突厥人……”
“一并压进宫。”房俊看了眼被捆成粽子似的三人，最后目光落在昏迷的阿史那身上，“我要让他们亲口告诉陛下，是谁在背后搞鬼！”
晨光在这时铺满了朱雀坊。
街道上的血迹在照射下格外刺眼。
……
寅时三刻，玄武门外。
李承乾裹着厚重的黑色大氅，整个人融在城墙下的阴影里。
他眼睛死死盯着西侧长街的尽头，每过一刻，呼吸便急促一分。
快了，就快了。
算算时辰，契必利应该已经得手。
房玄龄那个老东西此刻该是一具无头尸体了。
按约定，得手后突厥人会立刻赶来玄武门，辰时初，当值禁军换防，被买通的副将王德海会开小门，只要进了玄武门，控制住内宫，然后……
李承乾想到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忽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李承乾心头一紧，整个人往阴影深处缩去——是一队巡夜的禁军，举着火把从宫门前经过。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辰时快到了。
“殿下在等谁？”一个苍老沉厚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近在咫尺。
李承乾听到这声音，身子猛的一顿，随后机械般的一寸一寸转过头去。
李勣一身戎装，铁甲泛着寒光，左手放在腰间佩剑上。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色没有一丝表情，除了平静还是平静，像是一处水潭，一双眼睛锐利的看着自己。
其身后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队玄甲禁军。
“英、英……国公。”李承乾声音卡在喉咙里，此刻他脑中犹如浆糊。
李勣缓步上前，靴底踏碎薄冰，发出细碎的脆响，他右手举着火把，火光映照在阴影当中的李承乾脸色。
“寅时三刻，殿下便在此处，当真是好兴致……”李勣声音平稳，“只是不知这寒冬腊月，玄武门外有何风景可赏，能让殿下在此苦候一个多时辰？”
“我……我……”李承乾脑中有无数借口翻涌——赏雪、散心、祭奠父皇……可每一个借口在李勣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都显得可笑至极。更何况自己还被先皇下令在东宫不得外出，最后李承乾嘴唇翁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在等突厥人么？”李勣声音陡然转冷道。
李承乾闻言一脸不可置信，李勣是怎么知道的？身体瞬间汗毛矗立，不由得往后踉跄的倒退两步，后背撞在宫墙之上。
“朱雀坊的戏，演完了。”李勣不再看他，挥了挥手，“拿下！”
李勣身后几名玄甲军闻言上前两步，铿锵声格外刺耳。
李承乾想挣扎，想喊，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眼睁睁看着铁钳般的手抓住自己胳膊，反剪到身后，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
突然李承乾惊醒。
“李勣！”他嘶声喊道，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敢抓我！我是太子！我是——”
“废太子。”李勣打断他道。
“不……不……”李承乾开始剧烈地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牙齿咯咯打颤，“我要见父皇！我要见父皇！父皇不会让你们这么对我！不会——”
李勣沉默地看着他，良久，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先帝已驾崩了，殿下。”
李承乾闻言再也站不住，瘫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