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晨光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治端坐龙椅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在眼前微微晃动。
他神色平静，但握着扶手的手指却微微收紧——这几日来每次早朝都让他感到如履薄冰。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房玄龄站在文官之首，额头上的白布已经换成了更小的一块，但依然清晰可见。他今日神色如常，正在与长孙无忌低声交谈着什么。
“诸位爱卿，可还有本要奏？”李治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御史大夫刘洎求见！”内侍小六子尖细的声音响起。
李治微微皱眉，刘洎向来准时，今日却迟到了，这不符合他的作风。
“传。”
刘洎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他脸色铁青，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奏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臣刘洎，有本启奏！”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李治心中一沉，他从刘洎的神色中看出了不祥的预兆：“刘爱卿请讲。”
刘洎深吸一口气，突然单膝跪地，将手中奏折高高举起：“陛下！臣今日要弹劾的，是当朝驸马、蓝田县侯房俊！”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房玄龄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房俊能被弹劾事，怕只有杜氏这一项了。
“刘大夫，你这是何意？”长孙无忌皱眉道，“房侯爷近日为国操劳，破获废太子谋逆大案，你却在此时弹劾他，是何居心？”
“长孙司徒！”刘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悲愤，“老夫弹劾的不是房俊的功劳，而是他的罪行！他身为驸马，竟与废太子妃杜氏私通，且杜氏如今已有身孕！此等秽乱纲常之事，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服天下？”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大殿中炸开。
百官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房玄龄，眼中满是震惊、难以置信，还有幸灾乐祸。
“刘大夫！你可有证据？”长孙无忌语速极快开口问道。
“证据？”刘洎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那封匿名信和几片带着药味的绸缎碎片，“这是有人匿名送来的，信中详述了房俊与杜氏在蓝田县的私情，以及杜氏在两仪殿内安胎的种种细节。这些绸缎碎片，正是沾染了安胎药的痕迹！”
“若不信，大可传太医入两仪殿验脉！若杜氏清白，老夫甘愿削爵谢罪！但若此事为真，房俊便是国贼，当诛九族！”
龙椅之上，李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
其实，关于房俊和杜欣月的事他早有猜测，但对于李治来说无所谓，反正房俊对权利一点不感兴趣，一个废太子妃罢了，他在乎的是房俊的忠诚，以及这件事被揭开后，他该如何保住这个能为他打造盛世的重臣。
“够了。”
“刘爱卿所奏之事，朕已知晓。”李治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指，“兹事体大，关乎皇室颜面，亦关乎当朝重臣清誉。仅凭一封匿名信，便要封锁两仪殿验脉，未免草率。”
刘洎闻言急道：“陛下！证据确凿，若不验脉，何以塞众卿之口？”
“是啊陛下！此事若不查清，如何服众？”
“房俊虽有功于社稷，但若真的乱了纲常，便是罪不可赦！”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愤，纷纷请求彻查此事。
但也有人站出来为房俊说话。
“陛下！”程咬金大步上前，声音洪亮，“俺老程虽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什么叫证据！刘大夫手中那封信，连署名都没有，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房俊？”
“就是！”尉迟恭也跟着道，“房俊这些日子为国操劳，破获废太子谋逆大案，救下房相性命，如今却被人泼脏水，这分明是有人想借刀杀人！”
“程国公、尉迟国公！”刘洎怒道，“老夫弹劾房俊，凭的是证据，不是凭空捏造！若你们不信，大可让太医去两仪殿验脉！”
“好！那就验！”程咬金梗着脖子道，“俺老程就不信房侯爷会做出这种事！”
李治看着殿内争执不休的众臣，心中暗自叹息。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处理，今日这件事都不可能善了。
若是下旨验脉，杜欣月的身孕必然暴露，房俊便是百口莫辩；若是不验，朝臣们必然会认为自己偏袒房俊，动摇自己的威信。
可眼下只能让房俊自己来解决了，自己只能帮他拖一会时间了。
“传朕旨意，宣蓝田县侯房俊，即刻进宫，入太极殿对质！”
“朕要听他亲口说。”
随着李治的旨意下达，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
半个时辰后。
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房俊大步跨入太极殿。
刚刚那位去叫自己的内侍是小六子的手下，路上就已经告诉房俊朝堂上关于他的事。
“臣房俊，叩见陛下。”
“平身，房爱卿。”李治坐在高处，俯视着这个他最亲近的姐夫，“御史大夫刘洎弹劾你秽乱纲常，与废太子妃杜氏私通，致其受孕。此事，你作何解释？”
“解释？”房俊缓缓站起身，目光平视前方，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让百官心惊的淡定，“陛下，臣想先问刘大夫一句。”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刘洎：“刘大夫口口声声说杜氏怀孕，证据何在？就凭那几片不知从哪捡来的药渣碎片？”
刘洎听到房俊的质问一瞬间怒火中烧：“就凭这？还不够吗？！！若还不信，验脉即可！”
“验脉？”房俊突然笑了，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刘大夫，你让太医去验一个废太子妃的脉，这废太子还和长乐公主情同姐妹，若是验出喜脉，固然成全了你的直名”
“可若是验不出，你让杜氏如何自处？让皇室颜面何存？让长乐公主如何见人？”
“未出阁的嫡长公主整日与红杏出墙的废太子妃共处？别人如何说？”
“你这是在狡辩！”刘洎厉声喝道。
“臣是不是狡辩，陛下圣心独断。”房俊转过身，对着李治长揖到地，“但臣有一言，请陛下明鉴。臣，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杜氏在蓝田县时，确实受过臣的照顾，那是因为她曾是臣的嫂嫂。”
龙椅上，李治看着房俊那张坚毅的脸，心中想笑，可又自觉场合不对。
姐夫啊姐夫，你这撒谎的本事，真是没谁了，当真就睁眼说瞎话。
“陛下！！若杜氏清白，老夫这颗人头拱手奉上！”刘洎额头触地，语气悲愤，“多说无益！臣，请验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