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气氛凝固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刘洎的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悲愤而决绝：“陛下！臣请验脉！”
百官的目光在房俊和李治之间来回游移，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忧心忡忡，更多的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就在此时，殿外一名小太监急匆匆跑来，在小六子耳边低语了几句。小六子脸色一变，赶紧附身在李治耳边低声道：“陛下，太医院的陈御医在殿外求见，说有关于太子妃脉象的要事禀报。”
李治心中咯噔一下，暗觉不妙，但此时众目睽睽，他只能咬牙道：“传。”
不多时，一名发须皆白、身着官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进大殿。他并未像往常那般从容，反而满头大汗，一进殿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微臣太医院陈术，叩见陛下。”
“陈御医，你不在太医院当差，来此作甚？”李治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
陈御医抹了一把汗，不敢抬头，声音颤抖着说道：“陛下，微臣本不敢惊扰圣驾，但事关皇室血脉纲常，微臣寝食难安。前些日子，微臣曾无意间听到张至善张大人说，太子妃杜氏确实是有喜了！”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如果说刘洎的弹劾只是凭借一封来历不明的匿名信，那么陈御医这位专业人士的背书，简直就是给房俊判了死刑！
“张至善说的？”长孙无忌眉头紧锁，张至善是太医院的翘楚，他的判断几乎不会出错。
“正是！”陈御医头叩得咚咚响。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这下实锤了！”
“房俊竟真的做出这等禽兽之事！”
“太医都作证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程咬金和尉迟恭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为房俊辩解。
龙椅上，李治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都泛白了。他看着殿下那个从容不迫的身影，心中焦急万分——姐夫啊姐夫，你到底还有什么后招
房俊站在殿中，神色依旧平静。他扫视了一圈群情激愤的百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诸位大人，刘大夫，陈御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你们说杜氏怀孕，说孩子是我的。但有一个人，你们似乎忘了问。”
“谁”刘洎厉声道。
“李承乾。”房俊一字一句道，“废太子李承乾，杜氏的原配夫君。”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杜氏是李承乾的太子妃，若说怀孕，第一个该问的难道不是李承乾吗
“房俊，你这是在狡辩！”有一名李泰心腹色厉内荏道，“李承乾已被废，他与杜氏早已形同陌路，怎么可能……”
“形同陌路”房俊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凭什么说他们形同陌路你是李承乾肚子里的蛔虫，还是杜氏床边的枕头”
“你……你……”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房俊转身面向李治，长揖到地：“陛下，臣以为，此事关乎皇室颜面，关乎废太子名节，更关乎杜氏清誉。无论如何，都应该让李承乾亲口说明。”
“若李承乾说孩子不是他的，臣甘愿受罚。但若李承乾说孩子是他的，那诸位大人今日这番弹劾，又算什么”
李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明白了。
房俊这是在赌，赌李承乾会站出来承认。
但李承乾会吗
李治心中没底，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传朕旨意。”李治缓缓开口，声音威严，“宣李承乾，即刻入殿对质！”
……
良久。
“陛下，李承乾到！”
房俊站在殿中，表面平静，心中却如同翻江倒海，听到李承乾到了的声音他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在赌。
赌李承乾会答应。
赌李承乾想要自由，胜过想要报复。
但他心里没底。
若李承乾不答应，或者当众揭穿真相，那他今日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李承乾缓步走进大殿。
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但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草民李承乾，叩见陛下。”他跪倒在地，声音平淡。
李治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兄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李承乾，朕问你，杜氏腹中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承乾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房俊，扫过刘洎，扫过陈御医，最后落在李治身上。
“是。”
他一字一句道：“杜氏腹中的孩子，是草民的。”
轰——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怎么可能！”
“李承乾和杜氏不是早就……”
刘洎脸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这……这……”
房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赌赢了。
李治看着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可知，此言一出，意味着什么”
“草民知道。”李承乾平静道，“意味着草民与杜氏，还有夫妻之实。”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草民虽被废，但终究曾是她的夫君。孩子是草民的，有何不可”
李治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开口：“既如此，此事便到此为止。刘大夫，你可还有话说”
刘洎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今日李承乾能承认，首功还是要给来传信的那名小内侍。
房俊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派高湛去找李承乾。
要他承认孩子是他的，作为条件，房俊帮李承乾离开京城。
当个闲散富贵人家还是在宗正寺苦过一生，房俊把题目交给了李承乾，幸好他答对了。
……
“既无人再言，此事便就此了结。”李治站起身，“房俊，无罪。至于李承乾……”
他顿了顿，看向房俊：“房爱卿，你可有话说”
君臣间默契此刻体现出来，李治料到房俊定时答应了李承乾什么要求，于是把选择权交给房俊。
房俊上前一步，长揖到地：“陛下，臣以为，李承乾虽被废，但终究是先帝之子。如今杜氏有孕，若李承乾继续被囚禁在宗正寺，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臣请陛下开恩，准许李承乾出京，前往黔州，以庶人之身，终老此生。”
李治看着房俊，又看向李承乾，最终点了点头：“准奏。李承乾，即日启程，前往黔州。”
“草民……谢陛下隆恩。”李承乾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