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
房俊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昨晚守岁打牌打到天亮,这会儿脑袋还有些昏沉。
“夫君,今日要进宫给陛下拜年,您快些起来梳洗。”春晓端着铜盆走进来,温声提醒道。
房俊打了个哈欠,在春晓的服侍下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
“二郎,我也要去。”高阳从外面走进来,今日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头上插着金步摇,显得格外娇俏。
两人收拾妥当,带上准备好的年礼,坐上马车直奔皇宫。
到了宫门口,已经有不少大臣在排队等候进宫。房俊下了马车,远远就看见程咬金那张大黑脸。
“侄儿!”程咬金大嗓门一喊,“昨晚守岁守得如何?”
“程伯父,新年好。”房俊抱拳道,“昨晚跟家父打了一宿牌,这会儿还迷糊着呢。”
“打牌?”程咬金眼睛一亮,“就是你那个什么扑克牌?”
“正是。”
“好小子,改天教教俺老程!”程咬金拍了拍房俊的肩膀,“俺听处墨说那玩意儿有意思得很。”
两人正说着话,宫门打开了。
“宣,文武百官觐见!”
众人鱼贯而入,穿过朱雀门,来到太极殿外。
殿内,李治已经端坐在龙椅上,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冕旒,神色威严。
“臣等叩见陛下,恭祝陛下新年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李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今日乃是新年,诸位爱卿辛苦了。”
接下来便是例行的拜年流程,文武百官依次上前献上年礼,说些吉祥话。
轮到房俊时,他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陛下,臣给您准备了一份薄礼。”
李治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副精美的扑克牌。
“这是……”李治愣了一下。
“陛下,这叫扑克牌,是臣新弄出来的玩意儿。”房俊笑道,“闲暇时可以用来消遣,臣改日再教陛下玩法。”
李治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好,朕记下了。”
拜年仪式结束后,李治留下了几位重臣商议政事,其他人则各自散去。
房俊正要离开,小六子突然走过来,低声道:“房侯爷,陛下有请。”
房俊一愣,跟着小六子来到了御花园。
此时正值隆冬,御花园里的花草大多凋零,只有几株腊梅傲然绽放,暗香浮动。
李治背着手站在一处池塘边,身边摆着两根钓竿。
“来了。”李治转过身,脸上的威严褪去,露出一丝笑意,“今日难得清闲,陪朕钓会儿鱼。”
“遵旨。”房俊走上前,抱拳道。
两人在池塘边坐下,各自拿起一根钓竿。
小六子很有眼色地退到远处,只留下两人在这里。
“这大冬天的,鱼还咬钩吗?”房俊挂好鱼饵,随口问道。
李治将鱼线抛入水中,答非所问“朕这些日子,心里乱得很。”
房俊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沉默了片刻,也将鱼线抛了出去。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治突然开口:“姐夫,你说朕这个皇帝,当得如何?”
房俊心里一紧,知道李治这是要跟自己掏心窝子了。
“陛下英明神武,臣佩服。”
“少来这套。”李治摇了摇头,“在外面你叫朕陛下,在这里,就叫稚奴。”
房俊笑了笑:“行,稚奴。”
“姐夫,”李治叹了口气,“朝堂上那些老臣,一个个都是父皇留下的肱骨之臣,朕不敢轻易动他们。可他们又各怀心思,朕看得明白,却不能说破。”
房俊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还有李泰那个混账。”李治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怒,“他明明已经被贬为魏王,却还在长安城里待着不走。朕知道他心里不服,可朕又不能直接赶他走,毕竟他是朕的兄长。”
“稚奴,李泰的事,你不必太过担心。”房俊缓缓开口,“他翻不起什么浪花。”
“朕也知道。”李治苦笑道,“可朕就是心里不痛快。父皇在时,朕是个透明人,谁都不把朕放在眼里。如今朕当了皇帝,那些人表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却不知道怎么想的。”
房俊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稚奴,你想听实话吗?”
“说。”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那些老臣,也不是李泰。”房俊转头看着李治,“而是你自己。”
李治一愣。
“你太在意别人怎么看你了。”房俊继续道,“你是皇帝,天下之主。你在意那些老臣的想法,在意李泰的不服,在意百姓的评价。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越在意,他们就越觉得你好拿捏。”
李治沉默了。
“稚奴,你记住一句话。”房俊盯着李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皇帝,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欢。你只需要让所有人都怕你,尊重你,服从你。”
李治的瞳孔微微收缩。
“至于李泰,你想让他走,就直接下旨让他滚蛋。”房俊语气平淡,“他敢不走,你就派人押着他走。他是你兄长又如何?你是皇帝,他只是个被贬的王爷。”
“可是……”
“没有可是。”房俊打断他,“稚奴,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仁慈,是建立在绝对的力量之上的。你现在根基未稳,就想着对所有人都好,那只会让人觉得你软弱可欺。”
李治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姐夫说得对。”李治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朕明白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李治突然笑了:“姐夫,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挺憋屈的?”
“哪个皇帝不憋屈?”房俊也笑了,“你以为你父皇当年就不憋屈?他也是一步步熬过来的。”
“也是。”李治感慨道,“父皇当年玄武门之变,何等凶险。朕这点事,算不得什么。”
鱼竿忽然动了。
“有鱼!”李治眼睛一亮,猛地一提竿。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钓了上来,在空中扑腾着。
“哈哈,朕钓到了!”李治难得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房俊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感慨。
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背负着太多的压力和期望。
“稚奴,新年快乐。”房俊举起酒壶,“愿你在新的一年里,能活得更像你自己。”
李治愣了一下,随后也举起酒壶:“姐夫,也祝你新年快乐。”
两人碰了碰酒壶,仰头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