畔寒风凛冽,冰面上凿开的冰洞泛着森森冷气。
李治提着空荡荡的鱼篓,一脸幽怨地看着旁边满载而归的房俊,把鱼竿随手丢给身旁的小太监。
“不钓了,没劲。”李治裹紧了身上的大氅,缩着脖子抱怨。
房俊把最后一条肥硕的鲤鱼甩进篓里,拍拍手上的鱼腥味,嘿嘿一笑:“陛下心不静,鱼自然不咬钩。北边的事既然定了,就别整天愁眉苦脸的,开春自有分晓。”
“姐夫倒是宽心。”李治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起驾回宫,“朕还得去批折子,你去两仪殿吧,皇姐她们在那等着呢。”
房俊也不客气,拱手告退,转身朝着两仪殿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刚进殿门,一股暖香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高阳正盘腿坐在软榻上,手里剥着松子,长乐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针线,似乎在绣着什么。
“二郎来了。”长乐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房俊顺势握住她有些微凉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转:“刚跟陛下钓完鱼,冷得慌,特来找两位殿下讨杯热茶喝。”
“没个正形。”长乐脸颊微红,想抽回手却没抽动,只能任由他握着。
房俊大喇喇地坐下,拉带着长乐也拥入怀中。
“打算何时搬到我那去?”
李世民死了也有几天了,讲真的,长乐这身材让房俊有些流连忘返,主要是长公主她矜持,而房俊就喜欢把矜持变成……
长乐脸一红,这事毕竟父皇都应允了,好像确实没什么好犹豫的,兕子跟城阳现在很懂事,也不需要自己整日守着。
侧身看了眼高阳,此刻她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颗松子,咯嘣一声咬开,吐掉壳,许是注意到长乐的眼神开口道:“我没意见!姐姐来就是了。”
不过长乐随后又想到什么,眉头皱了皱说道:“二郎,今日可是大年初一,这般仓促,宫里怕是会有闲话。”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如花似玉的长公主,整日关在深宫里,岂不是暴殄天物?”
“对啊,你就依了二郎吧,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今日若是不定下来,他怕是要在这两仪殿赖着不走了。”高阳撇了撇嘴,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正好,今日是大年初一,咱们去蓝山寺烧香祈福,求个开年红,回来你就直接搬去房府,谁敢嚼舌根?”
长乐抬头,视线撞进房俊那双写满了侵略性的视线里,她屁股下已经察觉到房俊的不对劲了。
“那……那便听二郎的。”
她终究是点了头,声音细不可闻,却让房俊胸腔里那股子燥热平复了不少,好事不怕晚!
房俊猛地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
……
蓝山寺的山道上,虽然盖着一层薄雪,却挡不住上香的香客。
大年初一,求签祈福的人从山脚排到了半山腰。
房俊一行人的马车停在侧门,没去惊动前面的百姓。
高阳和长乐在侍女的簇拥下,进了正殿去给佛祖上金身。
房俊最受不得那股子浓烈的檀香味,更听不得和尚念经。
“你们先拜,我出去转转。”
房俊丢下一句话,没等高阳回应,便顺着偏殿的小径溜了出去。
不知怎的就溜达到了后山。
蓝山寺的后山,原本是禁地,住着一些在宫里没了念想的嫔妃。
大年初一,这后山却冷清得紧,连个扫地的僧人都瞧不见。
房俊心想武媚娘应该就在这里,顺便看看她。
房俊顺着竹林往里走,转过一处山壁。
忽然一阵尖锐的喝骂声钻进耳朵。
“动作快点!这三担水要是挑不完,今晚那碗馊粥你也别想喝!”
房俊停住脚,躲在一株老松后面,顺着缝隙看过去。
那是几间破旧的土房,院子里摆着几口大水缸。
一个穿着浅色尼姑袍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扛着一根粗重的木扁担。
那袍子虽然宽大,却因为扁担的重压,紧紧贴在身上。
扁担的两头,两桶水晃荡着,溅湿了她的鞋袜。
那一抹挺翘的弧度在袍服下惊心动魄地起伏,随着她的脚步,圆润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是武媚娘。
房俊眯起视线,指尖下意识地在手心里摩挲了一下。
寒风凛冽,她此刻正低着头,任由汗水顺着额头砸进泥地里。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一个年纪稍大的尼姑,手里拎着一根带刺的荆条,狠狠抽在武媚娘的后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灰色的袍子瞬间裂开一道缝,透出里面的白衣。
武媚娘身子一歪,扁担险些脱手。
她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重新站稳,继续往水缸挪。
“哟,还挺能忍?”
院子里坐着两个打扮艳丽的女子,虽然也穿着素衣,却披着狐裘,手里捧着暖炉。
那是往日里在宫里就跟武媚娘不对付的几个小嫔妃。
她们家境殷实,进了这尼姑庵,也舍得花钱买通管事的。
“武氏,你当初在宫里不是挺威风吗?怎么现在连担水都挑不动了?”
其中一人吐掉嘴里的果核,正砸在武媚娘的脚边。
“给管事嬷嬷那几两银子真没白花,瞧瞧这往日里的凤凰,现在连只落汤鸡都不如。”
另一人掩着嘴笑,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
“嬷嬷,她这水挑得不稳,洒了半桶,不算数,让她回去重挑。”
那管事尼姑闻言,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脸,转头看向武媚娘时,却变得凶神恶煞。
“听到没有?回去重挑!”
武媚娘停住脚,缓缓抬头。
她那张脸虽然未施粉黛,却因为寒冷和劳累,透着一种病态的冷艳。
“嬷嬷,今日是大年初一,这已经是第十担了。”
她的嗓子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一种骨子里的硬气。
“大年初一怎么了?佛祖面前,众生平等,你不多干点活,怎么消你的罪孽?”
胖尼姑扬起荆条,作势又要抽下去。
“武家都已经没落了,你还当自己是哪根葱?在这蓝山寺,老娘让你跪着,你就不敢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