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死死盯着那根荆条,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
她想反抗,可一想到身后的处境,那口刚提起来的气又泄了下去。
她弯下腰,准备放下担子。
“慢着。”
房俊从老松后转了出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声音沉闷。
院子里的人全都吓了一跳,那几个嫔妃更是惊得站起了身,手里的暖炉掉在地上,火星乱蹦。
“哪来的狂徒?竟敢擅闯后山!”
胖尼姑尖叫一声,拎着荆条就冲了过来。
房俊看都没看她一眼,抬腿就是一脚。
“嘭!”
这一脚势大力沉。
胖尼姑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后背撞在结了冰的水缸上。
哗啦一声。
水缸碎裂,冰水混着碎瓷片,兜头盖脸浇了她一身。
胖尼姑倒在冰渣子里,嗓子眼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杀人了……快来人啊……”
房俊没理会这哀嚎,反手夺过武媚娘肩上的扁担。
两桶水沉甸甸的。
他随手一抡。
扁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嘭!
剩下的几个大水缸被扁担砸得稀碎。
院子里瞬间积满了冰水,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往上钻。
那两个缩在狐裘里的嫔妃惊叫着跳脚。
她们的绣花鞋瞬间湿透,冻得脸色发青。
“房俊!你疯了!”
其中一人尖叫着,手指颤抖地指着房俊。
“这可是佛门净地,武氏是带罪之身,你竟敢……”
房俊往前迈了一步。
皮靴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直接走到这嫔妃面前。
那女子吓得往后一缩,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在冰水里。
狐裘被污水浸透,沉得像块铁。
房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视线扫过她那张涂满胭脂的脸。
“带罪之身?”
房俊反问一句,脸上没半分笑意。
“先帝驾崩,你们这些没子嗣的,按规矩该去感业寺。”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蓝山寺当起了土皇帝?”
他弯下腰,一把扯住这嫔妃的头发。
“啊——疼!放手!”
那女子疼得眼泪横流,双手胡乱抓挠。
房俊手腕一翻,将她整个人提溜到武媚娘面前。
武媚娘正愣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
她看着这个往日里对自己百般羞辱的女人,此刻像条落水狗一样被房俊拎着。
“刚才,哪只手拿的荆条?”
房俊的话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狠戾。
那嫔妃吓破了胆,语无伦次地求饶。
“不是我……是嬷嬷……是她打的……”
房俊冷笑。
他转头看向那个在地上打滚的胖尼姑。
胖尼姑正哆哆嗦嗦地往后爬。
房俊松开嫔妃的头发。
他走过去,脚尖一勾。
一根掉在地上的荆条被挑到半空。
房俊接住荆条。
他走到胖尼姑面前,踩住她的僧袍。
“这东西挺顺手?”
荆条上还带着武媚娘的血迹。
房俊挥动手臂。
啪!
清脆的响声在后山回荡。
胖尼姑的脸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
她疼得浑身抽搐,嘴里的求饶变成了无意义的惨叫。
“这一下,是替佛祖教教你,什么叫众生平等。”
房俊反手又是一下。
啪!
胖尼姑的另一边脸也肿了起来。
“这一下,是教教你,在这蓝山寺,谁的话才管用。”
房俊丢掉荆条。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瘫在水里的嫔妃。
“大年初一,本候本不想见血。”
“可你们非要往这枪口上撞。”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渍。
“武才人再怎么落魄,那也是先帝的女人。”
“你们算什么东西?”
她们想反驳,可看着房俊那张写满了“老子不讲理”的脸,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房俊走到武媚娘身边。
武媚娘抬头。
视线里,房俊的身影高大得遮住了满院的寒光。
她那双凤眼里,原本死撑着的倔强,正一点点融化,上次在掖庭宫,也是这般,他总在关键时刻出现……
房俊解下身上的玄色狐皮大氅。
他一抖手,将大氅裹在武媚娘单薄的身躯上。
大氅还带着他的体温。
武媚娘缩在厚实的皮毛里,只觉得那股子钻心的冷瞬间退了大半。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大氅的边缘。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狐毛,心里某个角落塌了一块。
“走。”
房俊揽住她的肩膀。
武媚娘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她的双腿有些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路过那两个嫔妃时,房俊停住了脚。
他侧过头,脸上的弧度透着一股子邪性。
“这女人,我房俊带走了。”
“想要人的,让你们当家的来公主府领。”
“或者,直接去找陛下告御状。”
说罢,他带着武媚娘,头也不回地走出院子。
……
山道上。
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花落在黑色的皮毛上,很快消融。
武媚娘低着头,视线盯着脚下的石板路。
她能感受到房俊掌心的热度,隔着厚厚的大氅,烫得她心尖发颤。
“侯爷……”
她的嗓音有些发涩。
房俊没看她,只是带着她稳步前行。
“刚才为什么不求救?”
武媚娘沉默了片刻。
“求救有用吗?”
她自嘲地笑了笑。
“在这蓝山寺,没人会在乎一个废妃的死活。”
房俊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双手扶住武媚娘的肩膀。
武媚娘被迫抬头。
视线撞进那双带着侵略性的视线里。
“我在乎。”
房俊的话很短。
却像一记重锤,砸得武媚娘有些头晕。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男人,在大年初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从地狱里拽了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侯爷,这会害了你的。”
武媚娘垂下头,视线落在房俊的胸口。
“先帝的嫔妃私自离寺,这是死罪。”
房俊冷笑一声。
他伸出手,粗鲁地抬起她的下巴。
“死罪?”
“老子干的死罪还少吗?”
他指了指长安城的方向。
“李承乾想杀我,李泰想整我。”
“多你一个,不多。”
武媚娘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这种霸道,这种不计后果的护短,是她从未见过的。
在宫里,每个人都活得小心翼翼。
连呼吸都要算计着分寸。
可眼前这个男人,似乎要把这天都捅个窟窿。
“以后,你就住在我哪里。”
房俊重新揽住她,继续往下走。
“没人敢去那儿要人。”
武媚娘没再说话。
她只是往房俊怀里缩了缩。
那件玄色大氅,不仅遮住了她的身体,也遮住了她所有的不堪。
同时为她点燃了一束光。
蓝山寺正殿。
高阳和长乐已经拜完了佛。
两人站在廊下,正说着话,就瞧见房俊带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高阳愣住了,她瞪大了眼。
“武媚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