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醒了吗?”
长乐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轻柔得像三月的风,却让被窝里的武媚娘浑身一紧。
她慌乱地抓过散落在床头的肚兜,手肘撑着床板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和昨夜留下的酸软,低呼一声又跌了回去。
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
长乐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身后没带侍女。
屋内。
武媚娘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长乐。
“公主……”
长乐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掖了掖被角。
“别动,身上还有伤。”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凉的药香弥漫开来。
“这是宫里最好的金疮药,去腐生肌,不会留疤。”
长乐倒出一点药膏在指尖,掀开被子一角,轻轻涂抹在武媚娘背后的鞭痕上。
指尖微凉,药膏渗入皮肤,火辣辣的疼痛瞬间消退不少。
武媚娘把头埋进枕头里,眼圈红了。
“公主为何……为何对妾身这么好?”
她在宫里见惯了捧高踩低。
失势的凤凰不如鸡,昔日在掖庭宫,连个扫地的宫女都能在她头上踩两脚。
如今这两位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却把她接进府,还亲自上药。
长乐手上的动作没停。
“不是我要对你好,是高阳。”
武媚娘一愣,猛地抬头。
长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笑一声。
“高阳性子直,心却是软的。”
“她早就发现二郎看你的眼神不对。”
武媚娘身子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妾身……妾身不敢……”
“怕什么?”长乐拍了拍她的手背,“高阳若是容不下你,昨晚就不会把二郎往这院子里赶。”
武媚娘怔住了。
昨晚……是高阳公主安排的?
“高阳说了,与其让二郎在外面被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勾了魂,不如把你接回来。”
长乐收起药瓶,放在床头。
“你既然进了这房府的门,就是一家人。”
“往后安心住着,没人敢再欺负你。”
“至于二郎……”长乐顿了顿,脸上浮起一抹无奈的笑,“他是个贪心的,你若能让他收收心,也是一桩功德。”
武媚娘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枕头上。
她前半生在宫斗中如履薄冰,从未想过,最后的庇护所,竟是在这看似荒唐的公主府后院。
“妾身……谢公主大恩。”
长乐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歇着吧,食盒里有燕窝粥,趁热喝。”
说完,她转身推门出去。
武媚娘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又看了看桌上的食盒。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青瓷药瓶。
冰凉却又暖心。
......
房俊没在府里多待。
温柔乡是英雄冢,今天还有正事。
燕青备好了快马,两人一路疾驰,直奔蓝田县。
刚到县衙门口,就看见魏江正指挥着一群人往空地上搬东西。
“侯爷!您可算来了!”
魏江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一脸兴奋地迎上来。
“您要的那五百人,某都给您挑好了!”
“全是咱们护青队里最壮实的汉子,一个个力气大得很!”
房俊翻身下马,把马鞭丢给燕青。
“人呢?”
“在后山校场呢!”
魏江领着房俊往后山走,一边走一边吹嘘。
“侯爷您是不知道,这帮小子听说要跟着您去打突厥,一个个嗷嗷叫,拦都拦不住。”
“某特意挑了些猎户出身的,箭法准,胆子大。”
房俊没说话,只是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
到了后山校场。
房俊停住脚,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这就是魏江嘴里的“精锐”?
偌大的校场上,尘土飞扬。
五百个汉子,有的蹲在地上晒太阳,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吹牛打屁,还有的干脆把鞋脱了在抠脚。
看见房俊来了,也没人站起来,只是稀稀拉拉地投过来几道好奇的目光。
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别说打突厥,就是去打群架,估计都得被人家正规军冲散了。
“这就是你挑的人?”
房俊转头看向魏江,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魏江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侯爷,这……这还没来得及教规矩呢。”
“不过您放心,这帮小子力气是真的大,打起架来不要命。”
房俊冷笑一声。
打架不要命?
那是匹夫之勇。
在战场上,这种人死得最快。
他大步走到校场中央的高台上。
燕青很有眼色,抄起鼓槌,对着那面蒙了灰的战鼓狠狠敲了下去。
“咚——!”
沉闷的鼓声在山谷间回荡。
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五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高台。
房俊背着手,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群人。
“都给老子站起来!”
一声暴喝,中气十足。
底下的人愣了一下,稀稀拉拉地站了起来。
有的还在拍屁股上的土,有的还在慢条斯理地穿鞋。
“谁是领头的?”
房俊又问了一句。
人群分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走了出来。
这人身高足有八尺,膀大腰圆,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看着像座铁塔。
“某叫赵铁柱,是这帮兄弟推举出来的头儿。”
赵铁柱昂着头,看着房俊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视。
在他眼里,房俊这种细皮嫩肉的贵公子,除了投了个好胎,有个好爹,屁本事没有。
“听说侯爷要带咱们去打突厥?”
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侯爷,您这身板,到了草原上,怕是连马都骑不稳吧?”
底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啊侯爷,您就在长安城里享福得了,打仗这种粗活,交给我们兄弟就行。”
“咱们虽然没读过书,但杀过狼,宰过猪,突厥人也是肉长的,怕个鸟!”
房俊看着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气笑了。
杀狼?宰猪?
突厥铁骑要是跟猪一样好杀,大唐至于在北边修那么多长城?
“赵铁柱是吧?”
房俊慢悠悠地走下高台,站在赵铁柱面前。
他比赵铁柱矮了半个头,但这会儿气势上却压得死死的。
“你觉得自己很能打?”
赵铁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某在村里,那是出了名的大力士,三百斤的石磨,某单手就能举起来!”
“哦。”
房俊点了点头。
“那咱们练练?”
赵铁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侯爷,您别开玩笑了。某这拳头没轻没重,万一伤了您,某可赔不起。”
“废话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