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火把噼啪作响,火光将房俊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都没吃饭吗?跑起来!”
房俊骑在马上,手里的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炸响。
五百条汉子,像一群被驱赶的鸭子,稀稀拉拉地围着校场挪动。
有人鞋跑丢了,光脚踩在冻硬的泥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有人裤腰带没系紧,一边跑一边提着裤子,模样狼狈至极。
“太慢了。”房俊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
燕青策马跟在一旁,手里提着一根裹了布的长棍,谁落后就是一棍子抽在屁股上。
“侯爷,这么练,怕是明天都爬不起来。”魏江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这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
房俊冷笑一声,没理会魏江,反而双腿一夹马腹,冲进人群。
“停!”
一声暴喝。
队伍乱哄哄地停下,有人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白气,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热吗?”房俊问。
没人敢回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我看你们挺热的,跑得这么慢,还有心思互相搀扶。”房俊翻身下马,走到赵铁柱面前。
赵铁柱浑身是汗,皮袄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子馊味。
“把衣服脱了。”房俊说。
赵铁柱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裹紧了领口:“侯……侯爷,这可是腊月天……”
“我让你脱了!”房俊抬腿就是一脚,踹在赵铁柱的小腹上。
这一脚没留力,赵铁柱捂着肚子跪在地上,酸水都吐了出来。
“所有人,把皮袄、棉裤都给老子扒了!只留亵裤!”房俊环视四周,声音在夜风里传出老远,“数十个数,谁身上还有一块布,老子就让他永远光着!”
“一!”
人群炸了锅。这天寒地冻的,脱光了跑?这不是要人命吗?
“二!”
燕青和几个亲卫拔出横刀,寒光在火把下闪烁。
“三!”
没人敢赌房俊是在开玩笑。
赵铁柱咬着牙,第一个把皮袄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接着是棉裤,最后只剩下一条满是补丁的亵裤。
寒风一吹,那一身腱子肉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上下牙关打架的声音清晰可闻。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也不敢磨蹭,纷纷开始扒衣服。
一时间,校场上白花花一片。
“十!”
房俊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给你们个取暖的机会。”房俊重新翻身上马,手里的马鞭指着远处的后山,“围着后山跑五圈,最后回来的那个人归那个什,全什早饭取消!倒数第二的人归那个什,全什领十军棍!”
“跑!”
话音刚落,赵铁柱就像发了疯的野猪一样冲了出去。
没饭吃是小事,但这脸丢不起!
五百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在寒风凛冽的冬夜里,展开了一场亡命狂奔。
房俊骑着马,不紧不慢地吊在队伍最后面。
“驾!”
他时不时挥动马鞭,抽在那些落后的士兵背上。
“快点!没吃饭吗?连我的马都跑不过,还想去打突厥?”
“啊——!”一名士兵脚下一滑,摔进路边的雪坑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房俊的马蹄已经踏在他耳边的泥土上,泥点子溅了他一脸。
“爬起来!除非你腿断了,否则就是爬也得给老子爬到终点!”房俊的声音像催命符。
那士兵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从坑里爬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前追。
这一夜,蓝田县的后山鬼哭狼嚎。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泛起鱼肚白。
最后一圈。
赵铁柱冲过终点线时,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嗓子里全是血腥味。他身后的什员们也一个个像是死狗一样瘫软在地。
“集合!”
房俊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还没完呢。”房俊跳下马,将马鞭扔给燕青,“所有人,起立!”
五百人挣扎着爬起来,双腿抖得像筛糠。
“从今天起,忘记你们的名字,忘记你们的身份。”房俊走到队伍前,视线一一扫过那些冻得发青的脸,“在这里,你们只有服从!”
“向右看——齐!”
没人动。这帮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向右看齐。
房俊走到排头兵面前,抓住他的肩膀,粗暴地把他扳向右边,然后一脚踹在他脚踝上:“脚跟并拢!脚尖分开!眼睛看右边人的腮帮子!碎步调整!”
他一个一个地纠正,动作粗鲁且直接。谁要是反应慢了,或者动作不到位,迎接他的就是一记窝心脚或者一马鞭。
“向前——看!”
“稍息!”
“立正!”
简单的三个口令,重复了整整一个时辰。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洒在这些赤裸的脊背上,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流淌,蒸腾起一层白雾。
“那个谁!再动一下试试?”房俊指着一个想伸手挠痒的士兵。
那士兵吓得赶紧缩回手,挺直了腰杆。
“报告!”赵铁柱突然喊了一声。
房俊走过去:“说。”
“我想撒尿!”赵铁柱憋得脸通红。
“憋着!”房俊冷冷吐出两个字,“战场上尿裤子也得给老子冲锋!尿裤裆里暖和!”
队伍里传来几声憋笑,但很快就被房俊那杀人的视线瞪了回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
“停!”房俊终于开了金口。
所有人如蒙大赦,身子一软就要瘫倒。
“谁让你们坐下的?”房俊吼道,“最后那个什,出列!”
十个倒霉蛋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满脸绝望。
“看着别人吃。”房俊指了指旁边早已架起的大锅,肉香四溢,“这就是落后的代价。记住这种饿肚子的滋味,下次不想饿肚子,就别拖后腿!”
其余人看着那十个倒霉蛋,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魏江带着人抬着木桶过来,里面是大块的炖肉和糙米饭。
“开饭!”
这群汉子像是饿狼一样扑向木桶,哪怕没有筷子,直接上手抓着滚烫的肉块往嘴里塞,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松口。
房俊站在一旁,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士兵,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嚼着。
“侯爷,这么练,会不会出事?”燕青有些担忧,这强度比禁军还大。
“出事?”房俊咽下肉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死了算烈士,活着就是兵王。突厥人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我也不会。”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吃完饭,让他们睡一个时辰。然后,继续练队列。我要让他们连做梦都在踢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