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七天，蓝田县后山成了人间炼狱。
这五百人仿佛掉进了十八层地狱，每天在生不如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天还没亮，紧急集合的哨声就像催命符一样响起。
哪怕是睡得最死的猪，听到这动静也会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闭着眼睛穿裤子，提着鞋往外冲。
慢一息，没饭吃。
慢十息，军棍伺候。
房俊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怪物，变着法子折磨他们。
负重跑、匍匐前进、扛圆木、泥潭格斗……
校场上的泥土被鲜血和汗水浸透了一层又一层，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左转弯，走！”
“一、二、一！”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虽然只有七天，但这支队伍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散漫、油滑、怯懦，被高强度的训练强行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服从和隐藏在眼底的凶狠。
赵铁柱站在排头，原本的一身肥膘此时紧实了不少，黑红的脸庞上多了一道细长的疤痕——那是匍匐前进时被碎石划破的。
他目视前方，视线空洞而坚定。
现在的他，脑子里只有房俊的口令。让他咬人，他绝不会去咬狗。
房俊站在高台上，手里把玩着那一小包黑火药，看着下面的方阵。
“差不多了。”他低声自语。
“侯爷，这帮人现在看着有点样子了。”燕青在一旁感叹，“昨晚有个小子梦游，居然在宿舍里站了半宿军姿，谁叫都不应。”
房俊笑了笑，收起火药包。
“光有样子不行，得见血。”
他转身看向魏江：“火药包准备了多少？”
“回侯爷，按照您的吩咐，日夜赶工，已经做出了三百个。”魏江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这几天也没少熬。
“够了。”房俊点头，“今天下午，实弹演练。”
“实……实弹？”魏江没听懂这个词，但本能地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下午，后山靶场。
五百人列队站好，每个人手里都发了一个沉甸甸的圆盘状物体，外面裹着油纸，拖着一根长长的引线。
“这玩意儿叫手雷，也就是之前炸石头的火药包改进版。”房俊站在最前面，手里也拿着一个，“都给我听好了，这东西会炸，会死人。操作失误，不仅你自己完蛋，还会连累身边的兄弟。”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之前炸山的动静他们都听说了，那可是雷神发怒。现在这玩意儿就在自己手里？
有人手开始抖了。
“怕什么！”房俊大喝一声，“突厥人的刀砍下来你们怕不怕？这东西就是送给突厥人的见面礼！”
他指了指百步开外的一处土坑，里面插着几个稻草人。
“看清楚我的动作！”
房俊掏出火折子，吹亮，点燃引线。
“嗤嗤——”
白烟冒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房俊心里默数三个数，然后腰腹发力，猛地将手雷甩了出去。
黑色的圆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土坑。
“趴下！”
房俊迅速卧倒。
士兵们虽然慢了半拍，但也纷纷抱头趴在地上。
“轰——！”
一声巨响，碎石泥土漫天飞溅。
硝烟散去，那个土坑已经被炸大了一圈，里面的稻草人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满地焦黑的碎屑。
士兵们抬起头，看着那个大坑，喉咙发干。
这就是侯爷说的“见面礼”？这他娘的是送终礼吧！
“都看清了吗？”房俊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点火，默数三声，扔出去，趴下。就这四个动作，谁要是做错了，就把自己炸成碎肉喂狗！”
“赵铁柱，出列！”
赵铁柱身子一僵，硬着头皮走出来。
“你第一个。”房俊把火折子递给他。
赵铁柱接过火折子，手有些抖。他看着手里的手雷，感觉像是握着一块烫手的火炭。
“别抖！”房俊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抖什么抖？把它当成砖头扔出去就行！”
赵铁柱咬牙点燃引线。
引线燃烧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
一、二……
他在心里数着，恐惧让他的动作有些变形。
“扔！”房俊在他耳边吼道。
赵铁柱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雷甩了出去。
手雷飞出去了，但因为用力过猛，偏离了方向，砸在土坑边缘弹了一下。
“卧倒！”房俊反应极快，一脚踹翻赵铁柱，自己也顺势滚向一旁的掩体。
“轰！”
爆炸声在耳边炸响，气浪卷着泥沙扑面而来。
赵铁柱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脑袋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晃晃悠悠地爬起来，吐出一嘴的泥沙。
“没死吧？”房俊的声音传来。
赵铁柱摸了摸身上，除了有点疼，好像零件都在。
“没……没死。”
“没死就归队！”房俊骂道，“扔个雷跟娘们似的，差点把自己交代了！”
虽然被骂，但赵铁柱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傻笑。
没死！这玩意儿虽然响，但只要趴得快，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有了赵铁柱打头阵，剩下的人胆子也大了起来。
一下午的时间，后山爆炸声此起彼伏，硝烟弥漫。
虽然偶尔有几个扔歪的，或者扔得太近把自己吓个半死的，但在房俊和燕青的盯着下，倒是没出什么大乱子。
等到夕阳西下，这五百人看着自己熏黑的手和脸，居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豪气。
连天雷都敢玩，突厥人算个球？
“集合！”
房俊看着这群黑漆漆的汉子，满意地点点头。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护青队。”
“我已经跟陛下为你们这支队伍申请了新的番号！”
“朱雀卫！”
五百人站在中间纹丝不动，但明眼看去，他们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喜色！
番号可不是一般队伍能拥有的，就好比那拱卫皇宫的千牛卫，虽说里边多是二代子弟，可也都是实打实的有真功夫。
武将世家，自是从小就练！
今天已经是大年初九。
距离大军开拔不远了！
房俊看着他们，这七天以来他基本每个人的名字都能叫上，不知道能活着回来几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