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走到大帐门帘内侧,伸手拉住系绳,一拉,一绕,再打了个结实的结,将内外隔绝开来。
她转身,回到帐中空旷处,开始解身上的软甲。
不过多时她身上只剩下一套白色的贴身亵衣。
布料柔软,在帐内昏暗的油灯光晕下,隐约勾勒出身形的轮廓。
她抬手,将脑后束得一丝不苟的高马尾也解开了,长发如瀑般散落下来,在肩头披散开随意地用手拢了拢发丝,然后走到房俊坐着的胡床前。
没有言语,她面对面,直接坐进了房俊怀里。
房俊在她开始卸甲时便已看着她,此刻很自然地伸出手臂。
一条手臂环过她的后腰,稳稳托住;另一条手臂则从她腿弯下穿过,将她整个人抱牢。
他随即向前微微倾身,将额头和侧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与胸口之间,闭上了眼睛。
玄霜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深地嵌合在他怀抱里。
她感受到他怀抱的力度,也感受到他靠过来时全身肌肉那片刻的松弛。
她抬起双臂,绕过他的肩膀,环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无意识地、一下下地顺着他脑后的短发,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
帐内安静,只有炭盆偶尔噼啪一下,还有两人平缓渐深的呼吸声。
“二郎我是你的女人,”玄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能感觉出你很累,累了,就停一停。哪怕只停半天,一个时辰。你以前不是常说那句话?‘离了谁,日头照样东升西落’。大唐离了你房二郎半日,天塌不下来。”
房俊闻言抬起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绝美面庞,眼中的关心似乎已经实质化。
“霜儿,这话看对谁说,看什么时候说。”他声音有些哑,“新帝登基,龙椅是坐下了,可底下有多少眼睛盯着,有多少人心思活络?北边突厥十万骑兵不是摆设,他们真要冲过来,边关那些城墙挡不住多久。关内呢?春荒还没完全过去,多少人家等米下锅。陛下给了我权柄,让我练兵,让我造那些东西……”他朝帐角那几个密封铁箱扬了扬下巴,“不是让我在关键时候停下歇气的。我这口气,现在一松,可能就真的泄了。再提起来……难。”
玄霜安静听完,环着他脖子的手臂微微用力。
“那就换个法子。”她说。
“什么法子?”
“弦绷久了会断。你不能松,但可以让别人帮你撑一会儿。”玄霜看着他,“李靖大将军是统帅,程咬金、尉迟恭他们是先锋。打仗的事,他们比你熟。你管好你的朱雀卫,管好你的火器,这就是天大的功劳。别把所有人的担子,都压自己一人肩上。你以前还说过另一句话,‘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房俊的专业,不是去管全军怎么排兵布阵,是让你的火器在该响的时候响,该炸的地方炸。”
房俊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些。
“这些都是……听我说的?”
“嗯。你平时嘀咕的,我听见了,就记下了。”玄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你觉得有道理,就听。觉得是妇人之见,就当我没说。”
房俊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是这些天来第一次露出点真切的笑意。他把脸重新埋回去,深吸了口气,闷闷的声音传来:“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明白。”
“我不是比你明白。”玄霜说,“我只是在你身边,只看你一个人。你看的是天下,自然比我累。”
房俊一想确实如玄霜所言,就眼下这大唐武将天团,没有火药都不一定输,更何况还有自己这杀招,想那么多劳什子的东西确实麻烦。
老老实实听话就是了,李靖年纪加起来比自己两世都大,这是活的军神!
“那你是不是该用实际行动替为夫缓解一些疲惫。”
玄霜听了,手指捏住亵衣的边缘,向上拉起,从头顶脱了下来。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她随手将脱下的衣物丢在旁边的毛毡上。
房俊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
油灯的光晕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色。他没说话,只是揽着她腰背和后腿的手臂,同时收紧了些力道。
玄霜迎着他的目光,脸上并无太多羞怯,只是眼睫微微垂了垂。
她重新俯下身,手臂再次环上他的肩膀,这一次是肌肤直接相贴。她偏过头,柔软的唇贴着他耳廓下方,吻了一下,然后沿着颌线,慢慢吻到唇角。
房俊一直看着她动作,直到她的唇贴上他的。他合上眼,回应了这个吻。
环在她腿弯下的手向上挪了挪,托得更稳。
另一只手则在她光滑的背脊上慢慢游移,掌心带着薄茧,所过之处,引起她肌肤细微的收紧。
吻逐渐加深,呼吸纠缠在一起,变得急促。房俊抱着她,向后仰倒,两人一起陷入身后铺着厚实毛皮的床铺里。
玄霜的长发散落下来,扫过他的胸膛和脸颊。
他翻身,将她置于身下。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他的吻从她的唇上离开,落在颈侧,锁骨,一路向下。
玄霜仰躺着,胸脯随着呼吸起伏,她的手插入他粗硬的短发中,没有推拒,只有偶尔从喉间溢出的、极轻的吸气声。
他的手抚过她腰侧的曲线,那里的肌肤温热而紧绷。
房俊的汗水滴落在她胸口,他俯身,吻住她的唇,吞掉了她即将出口的呜咽。
……
翌日卯时。
天色仍是浓稠的墨蓝,远处隐约传来中军大营起床的号角声,呜咽悠长,穿透清晨的寒气。
房俊睁开眼,玄霜趴在自己怀里,得益于最近比较忙,床事比较少,即使一夜疯狂,腰痛也没复发。
轻轻挪出两人的连接点,房俊摇头苦笑了一番,家里这帮女人最近都想要孩子,玄霜可别行军路上怀了,这一路颠簸,出点啥事可都不好预料。
撑着床铺,房俊慢慢坐起身。
脊椎和腰部传来熟悉的酸胀感,但比预想的要轻微许多。
他坐在床边,静静待了片刻,让残余的睡意和身体的惰性散去。然后弯腰,从地上散落的衣物中捡起自己的亵衣、中衣,一件件穿上。
系好衣带,他回头看向床铺。
玄霜背对着他,光滑的肩背露在被子外,长发凌乱地铺在枕上。他伸手,捏住被角,向上拉了拉,仔细盖住她的肩膀,又将被沿在她颈侧掖了掖。
做完这些,他才站起身,走到帐中水盆边,就着昨夜剩下的半盆凉水,快速抹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用布巾擦干脸和手,走到挂着铠甲的木架前,开始一片一片,将沉重的明光铠套上身体。
金属甲叶碰撞,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响声,在黎明的寂静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