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阿史那思摩在爆炸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勒住了战马。
他运气好,正好处在两个爆炸点的间隙,没有被直接波及。
但他亲眼看到,前方十几步外,他手下最勇猛的一个千人队队长,连同周围数十名精锐骑兵,在一声巨响和火光中,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个冒着黑烟的土坑,和散落一地的、焦黑的碎片。
阿史那思摩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惊恐的神色。
那是什么?!
天雷?!
唐军真的能召唤天雷?!
不!不可能!
一定是某种他没见过的、极其可怕的武器!
“将军!怎么办?!”
副将脸上被崩开的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也顾不上了,声音带着哭腔。
“前面过不去了!地上有会炸的妖物!”
“后……后面!唐军追兵快到了!”
阿史那思摩猛地回头。
只见黑风峡入口方向,烟尘更近,已经能看到当先一面“房”字大旗,以及旗帜下那股虽然只有数千,却气势汹汹直扑而来的唐军骑兵!
是房俊!
那个长安来的、据说弄出不少古怪玩意儿的年轻侯爷!
前有不知名的、会爆炸的恐怖妖物封路。
后有唐军骑兵追击。
两侧是陡峭的山坡。
他这三万骑兵,竟然被堵死在了这狭窄的谷口!
一股寒意,从阿史那思摩的脚底板直冲头顶。
中计了!
李靖根本没来!
那远处的烟尘,恐怕多半是疑兵!
“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阿史那思摩到底是沙场老将,短暂的惊恐后,凶性被彻底激发出来。
他猛地抽出弯刀,指着前方依然在零星爆炸、浓烟弥漫的谷口,声嘶力竭地大吼。
“冲过去!”
“那妖物肯定有数!炸过一次就没了!”
“冲过去就是生路!”
“留在原地,只有被唐狗前后夹击,死路一条!”
“给我冲!”
在他的严令和求生欲望的驱使下,一部分被吓破胆的突厥骑兵,重新鼓起勇气,催动战马,试图冲向那仿佛恶魔巨口的谷口。
然而。
轰轰轰!!!
又是几声间隔很短的爆炸。
这次爆炸的位置更靠前,几乎就在谷口的最狭窄处。
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泥土,再次吞噬了十几名冲在最前面的骑兵。
更重要的是,爆炸的巨响和火光,让原本就惊慌失措的战马,彻底崩溃了。
许多战马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落,然后发疯似的调头就往回跑,冲撞着后面的队伍。
还有一些战马,四肢瘫软,跪倒在地,任凭骑士如何鞭打,死活不肯再向前一步。
谷口,被彻底堵死了。
不是被障碍物,而是被无边的恐惧。
对未知爆炸物的恐惧,对脚下土地的恐惧,已经深深植入了这些突厥骑兵和他们战马的心里。
“将军!马不行了!根本冲不过去啊!”
副将带着哭腔喊道。
阿史那思摩回头望去。
唐军轻骑,已经如同锋利的箭镞,狠狠地扎进了他后队之中!
而在房俊骑兵的后方,更远处,薛万彻也集合了残存还能战斗的兵马,虽然人数不多,但气势如虹,呐喊着冲杀过来,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败了……
阿史那思摩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场仗,他已经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莫名其妙,如此憋屈!
不是败在唐军的勇武之下,而是败在了那种会爆炸的、宛如天罚的恐怖武器之下!
“集合!向我靠拢!”
“不要乱!向后结阵!迎战唐军!”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困兽犹斗!
阿史那思摩红着眼睛,下达了决死一战的命令。
剩余的、还能听令的突厥骑兵,开始艰难地向阿史那思摩的将旗方向聚拢,试图结成一个防御圆阵,做最后的抵抗。
……
“薛将军!”
房俊看到了正带兵冲杀过来的薛万彻,大声喊道。
“合兵一处!压缩他们!”
“好!”
薛万彻看到房俊,心中大定,虽然对刚才那恐怖的爆炸声惊疑万分,但此刻不是询问的时候。
“房侯!弟兄们士气正盛!一鼓作气,冲垮他们!”
“只要杀了阿史那思摩,这群狼崽子就彻底完了!”
他就要下令发起总攻。
“薛将军,且慢!”
房俊却一把拉住了他的缰绳。
“嗯?”
薛万彻不解地看向房俊。
此刻正是趁乱取胜的好时机,为何要等?
房俊脸上没有太多激战后的疲惫,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甚至有一丝……期待?
他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峰。
“薛将军,不着急。”
“咱们的伤亡已经不小了,硬冲这群困兽,得不偿失。”
“好戏……”
房俊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才刚开始。”
薛万彻和周围不少唐军将领,都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两侧的山坡。
起初,什么也没有。
只有被战火熏黑的岩石和枯草。
但很快。
一点红色,出现在左侧山腰的岩石后面。
接着是两点,三点……
像是燎原的星火,红色迅速连成了一片。
密密麻麻!
那是甲胄的颜色!
暗红色的轻甲,在阴沉的天色下,仿佛凝固的血液,又像是燃烧的火焰。
“那是……”
薛万彻瞳孔骤缩。
他认出来了!
是房俊的朱雀卫!
那支只有五百人、背着怪包、一路步行、被许多骑兵暗自嘲笑的步军!
他们什么时候跑到山上去了?!
只见那一道道红色的身影,在山坡的岩石和树木间稳稳站立。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圆形的、看起来有些笨重的奇怪东西。
像是放大了许多倍的铁西瓜,或者石锤。
然后。
在薛万彻和下方无数突厥士兵茫然、惊愕的注视下。
那些红色的身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们用火折子,点燃了那“铁西瓜”上垂下的一根绳子。
绳子嗤嗤冒着火花,迅速变短。
接着,他们抡圆了胳膊,奋力将手中点燃的“铁西瓜”,从山顶上,朝着下方洼地里密集的突厥军阵,狠狠地扔了下来!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黑色的圆球,拖着嗤嗤燃烧的火花尾巴,俯冲向大地。
“那是什么?!”
“石头?”
“不对!有火!”
洼地中的突厥骑兵,仰着头,看着这前所未见的一幕,有些发愣。
阿史那思摩也抬头望去,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达到了顶点!
“散开!快散……”
他的吼声戛然而止。
因为第一个铁疙瘩,已经落入了突厥军阵之中。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短短一瞬。
然后。
轰!!!!!!!!!
比之前埋在地下爆炸的声响,更加暴烈!更加震撼!
橘红色的火球猛然膨胀开来!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扩散!
以落点为中心,半径数丈之内,无论是人是马,是盾牌是刀剑,都在一瞬间被撕碎、抛飞!
地上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焦黑土坑!
而这,仅仅是开始。
轰轰轰轰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在突厥军阵的各个位置绽放!
火光连绵成片!
浓烟冲天而起!
破碎的肢体和武器的碎片,在硝烟中飞溅!
人的惨叫,马的悲鸣,被淹没在一声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之中!
这不再是战斗。
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薛万彻张大了嘴巴,手中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身经百战,什么惨烈的场面没见过?
但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那些不起眼的黑铁疙瘩,从山上扔下来,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力?
这……这真的是人力所能掌握的力量吗?!
如果……
如果此刻在洼地里挨炸的是他的部队……
如果阿史那思摩一开始就有这种武器……
薛万彻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向身边面色平静的房俊,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甚至是一丝敬畏。
这个年轻人,掌握的究竟是怎样的力量?!
“火……火药……”
薛万彻喃喃地,说出了这个他刚刚从极度震惊中捕捉到的、房俊之前提过的词。
原来,这就是火药的威力?!
太猛了!
太恐怖了!
这根本不是两军对垒,这完全是碾压!是屠杀!
爆炸声,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也许时间更长,但对洼地里的突厥人,对观战的唐军来说,都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颗“轰天雷”炸响,硝烟逐渐被山风吹散一些后。
下方的景象,让所有唐军,包括薛万彻这样见惯了生死的老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洼地,已经不能称之为洼地了。
到处是焦黑的坑洞,散落的残骸,燃烧的碎片。
原本密集的军阵,已经彻底消失了。
活着的人,要么趴在尸体堆里瑟瑟发抖,要么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意志。
战马几乎死伤殆尽,偶尔有几匹幸存,也跛着腿,在废墟中惊恐地徘徊。
阿史那思摩的将旗,歪倒在一旁,旗杆断成了两截。
他本人似乎还活着,被几个亲兵拼死护在一面破烂的大盾后面,但也是灰头土脸,满脸血污,眼神涣散。
败了。
一败涂地。
败得彻彻底底,败得毫无悬念。
那铁疙瘩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