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上,那些红色的身影停止了投掷。
房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紧握马槊而有些僵硬的手腕。
他看向身边依然处于震撼失语状态的薛万彻,语气平静地开口。
“薛将军。”
薛万彻猛地回过神,看向房俊,眼神复杂无比。
“现在。”
房俊举起手中的马槊,指向下方一片死寂、宛如鬼域的突厥残军。
“该我们动手了。”
“收拾战场,清点俘虏。”
“记住,尽量抓活的,尤其是那个阿史那思摩。”
“他,是此战最好的战利品。”
薛万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重重抱拳。
“末将……遵命!”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同样被震撼得无以复加、却又兴奋得浑身发抖的唐军将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全军听令!”
“随我——”
“降者不杀!跪地免死!”
“冲啊!!”
最后的冲锋,几乎毫无阻力。
幸存的突厥士兵,早已被那持续一刻钟的“天罚”彻底摧毁了战斗意志。
看到唐军冲来,绝大部分人几乎是本能地扔掉了武器,跪倒在地,将额头紧紧贴在地面,浑身颤抖。
少数还想顽抗的,也被迅速解决。
阿史那思摩被几个亲兵搀扶着,试图做最后的抵抗,但被薛万彻亲自带人围住,亲兵很快被斩杀殆尽。
薛万彻一脚踹飞阿史那思摩手中颤抖的弯刀,大手如同铁钳般掐住他的后颈,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绑了!”
“用最结实的牛筋绳!”
战斗,从房俊发起冲锋到彻底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清点结果很快出来了。
薛万彻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冲到正在查看缴获战马的房俊面前。
“房侯爷!大捷!前所未有的大捷!”
他声音都在发抖。
“阵斩突厥骑兵,约一万五千余!大部分是死于……死于那种爆炸!”
“俘获敌军,完好及轻伤者,超过一万!其中各级百夫长、千夫长数十人!”
“缴获完好的战马……还有八千多匹!兵器铠甲无算!”
“还有……”
薛万彻激动得脸都红了。
“敌军主将,阿史那思摩,已被生擒!毫发无伤……呃,除了有点被吓傻了!”
房俊听完,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战绩,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朱雀卫的首次实战,完美收官。
不仅解了粮草之危,重创突厥一路主力,生擒其大将,更缴获了大量战马,极大地补充了唐军的机动力量。
更重要的是,通过此战,火药的威力,将真正震撼整个战场,甚至改变未来的战争模式。
“好。”
房俊点点头。
“立刻整顿部队,扑灭粮车余火,清点粮草损失。”
“派出快马,向大总管报捷!”
“将此战详细经过,尤其是阿史那思摩被生擒的消息,务必尽快呈报大总管!”
“是!”
薛万彻大声应道,看向房俊的眼神,已然充满了钦佩和感激。
这一战,不仅是房俊和朱雀卫的扬名之战。
也是他薛万彻和右卫的雪耻翻身之战!
“对了,”
房俊叫住正要转身去忙的薛万彻,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松。
“别忘了告诉大总管。”
“朱雀卫,幸不辱命。”
薛万彻重重点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硝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侯爷放心!”
“此战首功,非您和朱雀卫莫属!”
“末将,这就去写捷报!”
……
一个时辰后,中军大营。
李靖并未在帐中,而是披着一件披风,站在营地边缘一处高坡上,眺望着北方。
那里是黑风峡的方向。
从午后接到第一份粮道遇袭的急报开始,他的心就一直悬着。
派房俊带着五百步卒和三千轻骑前去,是一步险棋,甚至可以说是无奈之下的赌博。
他不断在心中推演着各种可能。
最好的情况,是房俊及时赶到,与薛万彻合兵一处,稳住阵脚,逼退阿史那思摩,保住大部分粮草。
最坏的情况……他不敢深想。
以步卒为主,辅以少量骑兵,对抗三万来去如风的突厥铁骑,还是在对方预设的埋伏地形里……
胜算,实在渺茫。
时间一点点过去。
每过一刻,李靖心头的凝重就加深一分。
派出去的几波哨探都还没有回来。
“大帅,风大,回帐里等吧。”
亲兵队长小心翼翼地劝道。
李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
营地里,同样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许多将领和士兵,都在暗自议论着黑风峡的战事。
“房二郎那边,有消息了吗?”
“哪那么快,这才过去几个时辰。”
“唉,带着千人就去冲突厥几万骑兵……这不是送死吗?”
“谁说不是呢,薛大将军所部可是精锐,都打成那样了……”
“我看悬,侯爷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那些背怪包的兵,看着是精神,可打仗不是走队列啊……”
质疑、担忧、甚至有些不看好的议论,在营地的各个角落低声流传。
毕竟,房俊和他的朱雀卫,在此战之前,除了行军整齐、装备古怪,并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战绩。
而他们的对手,是阿史那思摩,是三万突厥王庭精锐。
实力如此悬殊让人难以乐观。
连一些原本对房俊印象不错的中层将领,此刻也暗自摇头,觉得大总管这次用人,未免太过冒险,甚至有些……儿戏。
程咬金和尉迟恭的前锋部队,今日没有大的行动,只是例行向前探查。
两人也早早回到了中军大营复命,正好赶上这焦灼的等待时刻。
“药师公,还没消息?”
程咬金大步走过来,扯着嗓子问,脸上也没了平日的嬉笑。
尉迟恭跟在他身后,黑脸上眉头紧锁。
李靖看了他们一眼,缓缓摇头。
“没有。”
程咬金咂了咂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
“房二这小子……胆子是真肥。”
“带着他那几百个宝贝疙瘩就敢往上冲。”
“老黑,你说,他能成吗?”
尉迟恭闷声闷气道。
“难。”
“阿史那思摩不是草包,三万骑兵摆开,就算是我和老程的先锋全部压上去,也得费一番手脚。”
“房二郎人太少了,又是步卒……”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程咬金叹了口气。
“可惜了,那小子脑瓜子挺好使,弄出来的东西也有点意思……”
“要是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