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远处,一骑快马,如同离弦之箭,疯了一般从北方官道的尽头飙射而来!
马背上的骑士,伏低身子,拼命地抽打着马臀。
“报——!!!!”
嘶哑而亢奋的吼声,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黑风峡捷报——!!!”
“大捷!!!”
这一声吼,瞬间炸响了整个中军营地!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了头,看向了那越来越近的报捷信使!
高坡上的李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背在身后的手,倏然握紧。
程咬金和尉迟恭更是腾地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
“捷报?!”
“大捷?!”
信使的马直到坡下才被卫兵拦住。
他几乎是滚下马来,手里高举着一个插着三根红色羽毛、代表最紧急捷报的铜管,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坡。
“大总管!捷报!房侯爷与薛将军黑风峡大捷!”
信使跪倒在地,双手将铜管高高捧过头顶,因为激动和疲惫,声音抖得厉害。
李靖一把接过铜管,手竟有些颤抖。
他迅速拧开铜管的封盖,抽出了里面卷得紧紧的战报文书。
展开。
目光急扫。
下一刻。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唐军神,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混合着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的瞳孔,在看清战报上那一行行文字时,骤然收缩!
周围所有人,包括程咬金、尉迟恭,还有闻讯赶来的其他将领,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李靖的脸。
他们从未在大总管脸上,看到过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样的战果,能让李靖震惊至此?!
“药……药师公?”
程咬金试探着,小声叫了一声。
李靖仿佛没有听见。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战报的某几行字上,来回扫视,似乎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良久。
他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压抑在胸口的浊气。
他抬起头,眼神中的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狂喜,有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力量感到的深深悸动。
“念。”
李靖将战报递给身旁的记室参军,声音有些沙哑。
“给所有人听。”
“大声念!”
参军凛然应诺,双手接过那仿佛重若千钧的战报纸卷。
“大唐北征行军道大总管李麾下,援粮特遣将房俊、右卫大将军薛万彻,呈报黑风峡之战果……”
一开始,还是常规的格式和描述。
但当念到具体战况和战果时,参军的声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越念越高,充满了激动。
“……我部抵达时,薛将军正率右卫将士死守粮车,苦战已达三时辰,危在旦夕。”
“突厥大将阿史那思摩,率骑兵不下三万,围攻甚急。”
“末将房俊,命三千轻骑广布旌旗,虚张声势,伪作中军主力前锋。”
“阿史那思摩果然中计,恐被我大军合围,急令撤退……”
听到这里,程咬金忍不住低呼。
“好小子!疑兵之计用得漂亮!”
尉迟恭也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皱着。
疑兵之计只能吓退一时,阿史那思摩发现上当,很快会卷土重来,或者干脆绕过他们继续袭击粮道。
关键还是看怎么打。
参军继续念,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可思议。
“……然突厥军退至谷口,忽遇地雷连环爆裂!天崩地裂,火光冲霄,人马俱碎!”
“阿史那思摩部前锋大乱,战马惊厥,自相践踏,死伤无算!”
地雷?
连环爆裂?
天崩地裂?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所有将领都懵了。
什么是地雷?
怎么个连环爆裂法?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更震撼的内容来了。
“……贼酋阿史那思摩困兽犹斗,聚残兵万余,结阵顽抗。”
“末将遂命麾下朱雀卫,抢占两侧山腰制高点。”
“以特制轰天雷,自高处投掷,覆盖敌阵!”
“烈焰焚空,巨响撼地,如天雷降罚,持续一刻有余!”
“敌阵彻底崩溃,血肉横飞,哀嚎遍野,再无战意!”
轰天雷?!
自高处投掷?!
覆盖敌阵?!
天雷降罚?!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位聆听的将领心头!
他们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副画面:
高高在上的红色身影,将点燃的“天雷”扔进密集的军阵。
然后,便是连绵不断的爆炸,火光,惨叫,毁灭……
这……这真的是战争吗?
这简直是神话!
参军的声音因为激动已经有些变形,但他还是用尽全力,吼出了最后的战果。
“……此役,自末将发起冲锋至敌酋就擒,用时不足一个时辰!”
“阵斩突厥骑兵,一万五千余级!”
“俘获敌军,一万一千三百余众!内含千夫长九人,百夫长四十七人!”
“缴获完好战马,八千四百余匹!”
“烧毁、缴获敌军兵器、皮甲、旌旗,堆积如山!”
“最重要的是……”
参军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突厥大将,颉利可汗麾下心腹,阿史那思摩——”
“已被我军生擒!毫发无损!”
“粮草辎重,仅最初被焚毁三十七车,余者尽皆保全!”
“黑风峡之危已解!北路粮道,畅通无阻!”
“此皆赖陛下洪福,大总管运筹,将士用命!”
“尤其是房侯爷所率朱雀卫,其新式火器‘地雷’、‘轰天雷’,威力惊天动地,实乃此战首功,克敌制胜之关键!”
“末将房俊、薛万彻,谨以此捷,报于大总管麾前!”
战报念完了。
参军的声音落下。
整个高坡上,一片死寂。
只有傍晚的风,吹动旗帜发出的猎猎声响。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张大嘴巴,瞪圆眼睛,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撼、茫然、以及无法理解。
阵斩一万五?
俘获一万多?
生擒阿史那思摩?
自身伤亡不足两千?
还是在兵力、地形都极端不利的情况下?
这怎么可能?!
尤其是那什么“地雷”、“轰天雷”……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怎么能有如此毁灭性的威力?!
“不……不可能吧?”
一个偏将失神地喃喃道。
“是不是……战报有误?或者……夸大了?”
“夸大战功是杀头的大罪!薛万彻和房俊敢这么报?”
“可……可这战果也太……”
“地雷……轰天雷……难道房侯爷真的能召唤天雷?”
“之前蓝田县那边是有些古怪动静,难道就是……”
议论声起初很小,随即如同潮水般汹涌起来,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骇。
那些之前暗自摇头、觉得房俊此行凶多吉少的人,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抽了几巴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后怕。
如果……如果当初自己不幸站在那“轰天雷”的落点之下……
他们不敢想下去了。
程咬金和尉迟恭这两个身经百战、自诩见多识广的老将,此刻也完全呆住了。
程咬金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横肉不停抽搐。
尉迟恭则死死盯着那战报,仿佛要把它盯出个窟窿,黑脸上一片茫然,接着是浓重的惊疑。
“老黑……”
程咬金喉咙干涩,声音嘶哑。
“你……你听清了吗?”
“斩首一万五?俘虏一万多?还活捉了阿史那思摩?”
“他娘的……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也没打过这么……这么邪门的仗!”
尉迟恭缓缓转过头,看向程咬金,眼神里是同样的震撼和不解。
“地雷……轰天雷……”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难道……这就是那小子在蓝田县捣鼓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