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武器”二字的认知!
这简直是仙法!是妖术!
但无论如何,战果是实实在在的!
阿史那思摩被生擒,三万突厥精锐近乎全军覆没,粮道保全!
这是自大军出关以来,第一场,也是最大的一场胜利!
足以震动整个战局,乃至震动长安!
李靖脸上的震惊已经平复,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深沉。
这是一种全新的、足以颠覆现有战争的力量!
步卒,依托这种名为“火药”的武器,竟然能对大规模骑兵造成如此毁灭性的打击!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城池攻防、野战对阵、乃至整个国家的防御战略,都可能因此而改变!
房俊……
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为大唐带来了一场急需的胜利。
他可能,正在为大唐打开一扇通往全新军事时代的大门!
“肃静!”
李靖沉声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李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战报无误。”
“此乃前所未有之大捷!”
“房俊、薛万彻,立下不世之功!”
“尤其是房俊所率朱雀卫,其新式火器之威,已得验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程咬金、尉迟恭,以及其他所有仍处于震撼中的将领。
“传本帅令!”
“即刻将此捷报,以八百里加急,速递长安,报于陛下!”
“告诉陛下,北路粮道已固,阿史那思摩授首在即,我军士气大振!”
“另,命房俊、薛万彻妥善安置俘虏,救治伤员,清点缴获。”
“尤其要保护好所有火器及匠人,严禁外泄!”
“待其整顿完毕,速携俘酋阿史那思摩,至中军大营汇合!”
“本帅,要亲自见见这位‘突厥名将’,也要好好看看……”
李靖的目光,投向北方黑风峡的方向,眼神深邃。
“咱们这位房侯爷,和他那支……‘朱雀卫’!”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中军大营,如同烧开的沸水,彻底炸开了锅!
捷报的内容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
每一个听到具体战果和过程的唐军将士,第一反应都是不信,然后便是极度的震撼和狂喜!
“我的天!房侯爷真的打赢了?还赢得这么……这么吓人?”
“生擒阿史那思摩!我的乖乖,那可是突厥有数的大将啊!”
“听说侯爷手下的兵,会放天雷!从天上往下扔,一炸一大片!”
“原来蓝田县整天响的真是天雷!不是地龙翻身!”
“朱雀卫!原来他们背的那些怪东西,是能召来天雷的法器!”
“怪不得他们走路那么稳,原来是雷部天兵下凡啊!”
“哈哈哈!看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的步卒!侯爷的朱雀卫,比骑兵还厉害!”
之前那些质疑和看低的声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对房俊和朱雀卫近乎神话般的传说和崇拜。
程咬金和尉迟恭并肩走回自己的营区,两人都沉默着,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走了好一段,程咬金才猛地一拍大腿。
“他奶奶的!”
“老子这次真是看走眼了!”
“房二这小子,不声不响,竟然弄出这么个大杀器!”
“难怪他之前那么有底气,敢带着几百人就往上冲!”
“有这玩意儿在手,别说是阿史那思摩,就是颉利老儿亲自来了,也得被炸得屁滚尿流!”
尉迟恭闷闷地“嗯”了一声,眼神闪烁。
“老程。”
“你说,要是咱们的骑兵,配上这‘轰天雷’……”
他没说完,但程咬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对啊!”
“骑兵冲阵,冲到一半先扔他娘的一片雷过去!”
“那场面……啧啧!”
……
黑风峡。
临时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上,竖起了几顶简易的帐篷。
最大的那顶帐篷里,炭火盆烧得正旺。
阿史那思摩被反绑着双手,坐在一张粗糙的木凳上。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被卸下,只穿着一件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皮袍。
脸上那道被碎石划开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脚步声传来。
门帘被掀开,一身银甲未卸、只是解下了头盔的房俊,走了进来。
看到房俊进来,阿史那思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就是这个年轻人。
就是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的唐国贵族,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摧毁了他三万精锐,将他这个纵横草原多年的名将,变成了阶下囚。
“房……俊?”
阿史那思摩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他用的是有些生硬的汉语。
房俊走到炭火盆另一边的胡床上坐下。
“正是在下。”
“阿史那将军,久仰。”
房俊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多少胜利者的骄狂。
阿史那思摩盯着房俊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出某种“妖魔”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是一双清澈而沉静的眼睛。
“那些……那些会爆炸的东西。”
阿史那思摩终于问出了从爆炸响起那一刻,就死死缠绕在他心头的问题。
“那到底是什么?”
“是天雷?”
“还是你们唐国巫师修炼的妖法?”
他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和后怕。
那持续一刻钟、从天而降的毁灭景象,已经成了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房俊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是天雷,也不是妖法。”
“那是一种武器。”
“我们叫它——火药。”
“火药?”
阿史那思摩皱紧了眉头,反复咀嚼着这两个陌生的汉字。
“火……药?”
“是的。”
房俊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些黑灰色的粉末,颗粒粗糙。
他小心地捏起一小撮,展示给阿史那思摩看。
“就是用硝石、硫磺、木炭,按照特定比例混合研磨而成。”
“遇火即燃,在密闭空间内急速燃烧,就会产生巨大的气体,膨胀爆炸。”
“你们踩到的,是埋在地下的‘地雷’。”
“从山上扔下来的,是‘轰天雷’,里面除了火药,还填充了铁片碎石,增加杀伤。”
他的解释很简单,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但听在阿史那思摩耳中,却无异于惊涛骇浪!
硝石?硫磺?木炭?
这些……这些平常甚至有些不起眼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竟然能产生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
不是神罚,不是妖术。
是人造出来的武器?!
这比天雷妖法,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力。
天雷妖法不可捉摸,或许还有躲避或破解的可能。
但这是人造的,可以不断制造、使用、改进的武器!
这意味着,唐军可以将这种力量,随时施加在任何他们想施加的地方!
“原来……如此……”
阿史那思摩喃喃道,眼神中的锐利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变得有些灰败。
他败了。
不是败在兵力,不是败在计谋,甚至不是败在士兵的勇武。
是败在了这种完全超出他认知范畴的、代差般的武器碾压之下。
“呵呵……”
阿史那思摩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苦涩而苍凉。
“我阿史那思摩,自十三岁上马征战,大小百余战,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败北。”
“三万草原勇士……不是死在刀剑弓马之下……”
“而是死在一堆黑灰粉末的爆炸之中……”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房俊,眼神复杂无比。
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颓然。
“大唐……有如此利器。”
“此战,我输得不冤。”
“真的……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