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金狼王庭。
颉利可汗的金帐内,气氛从刚刚开始冷如冰窖。
巨大的牛油蜡烛将帐内照得通明,每个人的脸色都略显阴沉。
“废物!”
“蠢货!”
“三万人!整整三万王庭精锐!”
“不是三万只待宰的羊!”
颉利可汗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帐顶!
他猛地将手中镶满宝石的金杯砸在地上,酒液和碎片四溅!
“阿史那思摩这个蠢货!他不仅把三万大军葬送得干干净净!”
“连他自己,都成了唐军的俘虏!”
“奇耻大辱!这是我突厥的奇耻大辱!”
帐下,各部首领和将领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颉利可汗的霉头。
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阿史那思摩的能力,他们是知道的。
那是突厥有数的猛将,统兵严谨,作战勇猛。
三万精锐骑兵,更是王庭的核心力量之一。
这样的组合,去袭击一支护粮的偏师,按照常理,应该是手到擒来,甚至可能全歼敌军。
可结果呢?
几乎全军覆没!
主将被生擒!
这仗是怎么打的?!
“大汗。”
一个部落首领,硬着头皮开口。
“战报上说……唐军使用了一种会爆炸的妖物。”
“声如巨雷,火光冲天,人马触之即碎……”
“阿史那思摩将军,恐怕是措手不及,才……”
“妖物?!”
颉利可汗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瞪着他。
“哪来的妖物?!”
“唐军要是有能召唤天雷的妖物,当年渭水便桥,早就把我们全劈死了!”
“分明是阿史那思摩轻敌冒进,中了埋伏!损兵折将,还找借口!”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心中同样惊疑不定。
战报语焉不详,逃回来的零星溃兵更是吓破了胆,说得颠三倒四,什么“地上开花”、“天上落雷”,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但无论如何,一个事实是清楚的。
唐军,拥有了一种他们不了解的、威力极其恐怖的武器或战法。
这种武器,在狭窄地形,对骑兵有着毁灭性的打击效果。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颉利可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喘着粗气,走到地图前。
他原来的计划,是坚壁清野,诱敌深入,袭扰粮道,然后在戈壁或漠南的有利地形,与疲惫缺粮的唐军主力决战。
但现在,阿史那思摩的惨败,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唐军的战斗力,尤其是那种未知的武器,远超他的预估。
“李靖的主力到哪了?”
他沉声问道。
“回大汗,探马来报,唐军前锋已出河套,正在向漠南边缘移动。”
“中军似乎也在拔营跟进。”
颉利可汗的手指,在地图上“漠南”的区域重重划过。
那里有部分水草,但更多的是戈壁和荒漠的边缘。
“命令所有部落!”
“放弃在漠南与唐军纠缠的计划!”
“全部北撤!越过戈壁,退入漠北腹地!”
“什么?”
众首领大惊。
“大汗,漠南还有不少草场……”
“是啊,全部北撤,牲畜损失会很大……”
“闭嘴!”
颉利可汗厉声打断。
“草场没了可以再抢!”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唐军有那种会爆炸的武器,在河套那种半开阔地形都能全歼阿史那思摩三万骑!”
“在漠南,我们更占不到便宜!”
他的眼神变得凶狠而果决。
“把漠南彻底变成白地!一点东西都不给唐军留!”
“他们要追,就让他们追!”
“追进戈壁,追进漠北!”
“那里是我们的主场!”
“没有补给,没有水源,拖着沉重的辎重和那种笨重的武器……”
颉利可汗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等他们在荒漠里耗干了力气,耗尽了粮食和水……”
“到时候,不用我们打,老天爷就会收了他们!”
“就算他们还能撑过来……”
他看了一眼地图更北方,那里标注着更寒冷、更陌生的地域。
“我们还有更北边的地方可去。”
“拖!把唐军拖死、拖垮在路途上!”
“这才是对付他们那种武器的最好办法!”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虽然觉得放弃漠南有些可惜,但想到阿史那思摩的惨状,又觉得大汗的决策或许是对的。
面对未知的恐怖力量,暂避锋芒,利用更广阔的战略纵深和恶劣的自然环境消耗敌人,似乎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执失思力!”
“末将在!”一名身材雄壮、脸上带着刀疤的将领出列。
“你带两万骑,不必再去西边游猎了。”
“就在漠南与漠北交界处活动,袭扰唐军前锋,延缓他们的速度。”
“记住,一击即走,绝不可恋战!更不要进入狭窄地形!”
“你的任务,就是骚扰,疲惫他们!”
“是!”
“其余各部,立刻准备北迁!”
“十日之内,我要看到所有部落,越过戈壁,进入漠北!”
颉利可汗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唐军来的方向,眼神阴鸷。
“李靖……”
“房俊……”
“就让这漠北的寒风和荒漠,来试试你们的‘妖法’,到底有多厉害吧!”
……
三日后
“他娘的!这群狼崽子!有种别跑!”
程咬金一斧头劈空,将面前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砍得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他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黑脸上满是尘土和怒意。
就在刚才,一支大约五百人的突厥骑兵,突然从侧翼的矮丘后冲出,朝着正在行进中的唐军前锋队伍抛射了三轮箭雨。
等程咬金派兵去追,对方早已掉转马头,一溜烟跑没影了。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从进入漠南边缘开始,这种骚扰就层出不穷。
“老程,消消气。”
尉迟恭牵马走过来,脸色同样难看。
“这帮孙子学精了,根本不跟我们照面。”
“射几箭就跑,追又追不上,不追他们过会儿又来。”
“咱们的行军速度,被拖慢了三成不止。”
程咬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咱们是先锋,是要给大军开路的!”
“现在倒好,被这群苍蝇似的狼崽子绊住了脚!”
“大帅给咱们的命令是快速突进,探查敌情,现在连颉利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正说着,一名斥候飞马而来。
“报!两位将军!”
“前方三十里,发现大规模突厥部落北迁痕迹!”
“烟火未熄,足迹杂乱,估计刚走不到两个时辰!”
程咬金和尉迟恭对视一眼。
“追!”
程咬金立刻翻身上马。
“咬住他们!说不定能抓到颉利的主力尾巴!”
“不可!”
尉迟恭连忙拦住。
“老程,冷静!”
“这很可能是诱饵!”
“咱们一追,阵型就散了,正好给那些骚扰的狼崽子可乘之机!”
“别忘了黑风峡!阿史那思摩怎么没的?”
程咬金闻言,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一些,但依旧不甘心。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跑?”
尉迟恭眯起眼睛,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
“把情况报给大总管。”
“同时,咱们调整行军。”
“以稳为主,加强两翼和后卫的警戒。”
“遇上小股骚扰,用弓弩驱散即可,不必深追。”
“咱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大军主力的侧翼安全,并为中军扫清道路障碍。”
“至于颉利的主力……”
他顿了顿。
“大总管,自有安排。”
程咬金虽然憋屈,但也知道尉迟恭说得在理。
“他奶奶的!”
程咬金骂骂咧咧。
“等老子抓到颉利,非把他屎打出来不可!”
“传令!全军收缩队形,加强警戒!”
“遇到狼崽子,弓弩招呼,不许擅自追击!”
“违令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