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漠南的风,好像比三天前更冷了一些,吹在脸上,跟小刀子刮似的。
程咬金和尉迟恭并排骑在马上,身后是他们的合兵前锋部队,黑压压一片。
但仔细看,就能看出点不一样来。
士兵们的脸上,少了前几天那股子憋屈和谨慎,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队形,也没平时的严丝合缝。
尤其是队伍中间和后面那些拉着粮食、帐篷的辎重车,赶车的民夫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护车的士兵也三三两两,不像以前那样瞪着眼睛到处看了。
“老黑,你说咱们这戏,演得咋样?”
程咬金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尉迟恭。
尉迟恭黑着脸,眼睛扫视着四周的矮丘和干河床。
“像不像,得看狼崽子买不买账。”
“大帅说了,要露出‘破绽’,但也不能太假。”
“咱们就这么走,速度稍微快点,方向往西偏点,眼睛多往远处有水气、有草的地方瞄。”
程咬金咧嘴一笑。
“懂了,就是装出咱又累又渴又着急,想赶紧找到水,找到突厥部落抢一把的架势!”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扯开喉咙,对身后的传令兵吼了起来。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
“眼睛放亮点!”
“看到有水的地方,有冒烟的帐篷,立刻来报!”
“这鬼地方,走了几天了,连个水洼子都难找!”
“马都快渴死了!”
他的大嗓门在旷野里传出去老远。
士兵们很配合地露出疲惫和焦躁的表情,有人甚至解下水囊晃了晃,发出遗憾的叹气声。
整个队伍,弥漫着一股“急于求成”却又“外强中干”的气氛。
他们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朝着西边,朝着那片叫做“野马滩”的干涸河床区域行去。
几十里外,一处隐蔽的山谷里。
这里聚集着执失思力麾下的两万突厥轻骑。
连日的袭扰虽然让唐军烦不胜烦,但他们自己其实也没捞到多大便宜。
唐军防守严密,反击凶狠,他们每次都是沾点便宜就得赶紧跑,憋屈得很。
而且,阿史那思摩三万大军全军覆没、主将被擒的消息,就像一片厚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那传说中的“天雷”到底有多可怕?
唐军是不是真的不可战胜?
不安和疑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执失思力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用磨刀石慢慢打磨着自己的弯刀。
他在等,等一个足够好的机会。
一个能真正重创唐军,提振士气,向大汗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
光是骚扰,不够。
他需要一场像样的胜利。
“将军!”
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跑进山谷,脸上带着兴奋。
“发现唐军前锋大队踪迹!”
“哦?”执失思力停下磨刀的动作,抬起头。
“在哪里?多少人?动向如何?”
“在野马滩西边三十里左右,看旗号是程咬金和尉迟恭的合兵,人数大概两万多,辎重不少。”
探子喘着气,继续报告。
“他们行军速度比前几天快,方向往西偏,好像在急着找什么东西。”
“队形……队形好像没平时那么紧,尤其是护着粮车的兵,看着有点松懈。”
“小的还隐约听到程咬金在喊,说什么找水,马快渴死了。”
执失思力眼睛眯了起来。
找水?
队形松懈?
辎重护卫薄弱?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连续多日被袭扰,长途行军,水土不服,寻找水源补给……这似乎是唐军可能出现的状态。
尤其是程咬金那莽夫,耐不住性子冒进,也不是不可能。
“野马滩……”
执失思力走到粗糙的羊皮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移动。
“那里地势开阔,除了干河床和一点碎石丘,没什么能藏兵的地方。”
“唐军中军主力,按时间算,离他们至少还有一天多的路程。”
他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这是个机会吗?
会不会是陷阱?
阿史那思摩的教训太深刻了。
但是……
看看手下那些将领和士兵们隐隐有些涣散的眼神,想想大汗那边急需一场胜利来稳住局面的压力。
如果他能趁此机会,狠狠咬下唐军前锋一块肉,甚至击溃他们……
那功劳可就大了!
风险与机遇,在内心激烈交战。
最终,对胜利的渴望,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唐军主力尚远,此地不易埋伏”的判断,占了上风。
他决定,先派一部去试探!咬一口看看!
“传令!”
执失思力沉声下令。
“挑三千精锐,人衔枚,马裹蹄!”
“子时出发,目标唐军前锋野马滩营地,袭扰其辎重!”
“记住,以焚烧粮草,制造混乱为主,试探唐军反应!”
“若唐军抵抗坚决,不可恋战,立刻撤回!”
“若唐军慌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就给我狠狠追着打!但不得脱离大队视线!”
“得令!”
……
子时,野马滩,唐军前锋营地。
营地里的篝火明明灭灭。
巡逻的士兵脚步声听起来有些拖沓。
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和马匹不安的响鼻。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疲惫”。
程咬金和尉迟恭都没睡,披着甲,坐在营帐里,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老黑,你说狼崽子会来吗?”
程咬金有点坐不住。
“帅算无遗策,他说会来,就八九不离十。”
尉迟恭抱着胳膊,闭目养神。
“咱们可得演像点,别演砸了。”
“放心吧,打架老子在行,装败跑路……咳咳,也不是不会!”
就在这时!
营地外围,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哨箭声!
紧接着,是如同闷雷般迅速逼近的马蹄声!虽然做了遮掩,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