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十八年六月,咸安公主代上封赏有功之臣,加封骠骑大将军杨苏鸷为一品昭武侯,赏黄金万两,天下兵马大元帅叶昭为三军教头,柳惜音封为二品同知枢密院事。
柳惜音本以为会召来大臣激烈的反对,见朝臣们都禁声的模样,想来是公主的手段狠辣让他们敢怒不敢言。
公主摄政以来,提拔了不少女官,禁军之中增加了女军。借着大战的机会,她在地方军中也设立了女军,并且编入大秦募兵制度,以法令的形式推广下去。她以太学开始,准许书院招收女子学生,允许女子考功名。改革田亩制度,田地以人头均分,男女皆同。
大臣们确实敢怒不敢言,公主在上,性子不比皇帝宽容,他们不敢说出什么牝鸡司晨祸乱朝纲的话来。怕话音未落,人头先落。时日久了,朝中有了女官,自己的女儿也考了功名,也就懒得怪罪了。
傍晚,两人坐在画廊中饮茶,惜音沉了沉声“阿彘,我觉得公主快要动手了。”
“我觉得还要等一年?”
“为何?”
“直觉,哈哈哈哈。”
惜音觉得阿彘很多地方很奇怪,她的直觉总是出奇的准。
仁宗十九年正月十五,上驾崩。举国大哀,天下缟素。
有公侯若干于仁宗柩前请命,请咸安公主继位。公主三次推辞,公侯三次请命。若公主不允则要追随仁宗而去,公主不忍,遂允。
次年,改元万年,而咸安公主就是后来的神宗皇帝。
史官们可没有记载,一品军侯骠骑大将军杨苏鸷、禁军大统领柳天拓一左一右佩刀随侍公主两侧。禁军、北境军皆严阵以待。
有臣子反对,“女子为怎可为君?太孙乃大行皇帝亲立,名正言顺。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前朝之乱又要重现了吗?”
“牝鸡司晨,要遭天谴!”
“儿郎们用血换回来的江山,怎可交与小女子戏耍?”
柳惜音与杨苏鸷使了个眼色,此时已经是最好的时机。
“臣杨苏鸷有事要禀。”
“杨卿何事?”
杨苏鸷单膝跪下,
“臣杨苏鸷亦为女子。然臣十五岁入叶家军以来,次次冲锋在前,未曾退缩过。有大人言这江山是二郎们争来的,臣不服!与夏决战,臣北境军中有三分之一为女子,大将十七人中女将六人,阵前军医六成是女子,臣亦替她们不服。”
还有什么比骠骑大将军是女子更出人意料的消息吗?言官们舌头打结,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咸安亦惊讶,本就胜券在握,了不起杀几个言官便是,杨苏鸷何必?不过看看一边的柳惜音,罢了,本还苦恼着等大局定下,功臣们该如何处理,惜音是帮朕想了。一石二鸟之计,妙啊。
等皇帝正式登基,看似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陛下。”阿离缓缓跪下,向她行礼。
“阿离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见了我客气起来了。”拉她起身。
“陛下已经请了十八侍君入宫,阿离不敢再居陛下身侧。请陛下开恩,放阿离出宫。”
“你也要离开我吗?”年轻的陛下措手不及。今日才准了杨苏鸷和柳惜音的辞官,批了柳天拓的告老。
“陛下贵为天子,所求甚多。而阿离只是一微贱女子,一生只求一心人。”说罢便伏地跪下。
“阿离,朕是皇帝。”她木然地看着前方,她的皇祖母告诉她,一个皇帝若耽于私情,不只是后宫不宁,后世亦不宁。
“奴婢愿陛下安康万年,福寿双全。恳请陛下放阿离离去。”
最终,大相国寺多了一位师太,据说是皇帝亲赐出家的。
阿离,朕给不了你一颗完整的心,又不能舍得放你离去,更自私的不想你再同别人好,只好困住你一生,你莫怪朕。
神宗皇帝,勇武、专断,有霸主之风。她在位期间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极大的提高了社会生产力。
神宗传所载,神宗皇帝不立皇夫,有侍君十八,皇嗣四人,两子两女,皇嗣只知母而不知父。
世人都说是先皇让她立誓不嫁人管住了她,可是她知道,能做她皇后的人,都不在了。
还好,都不在了,不然她怎么能安心做一个孤家寡人。
☆、关于一些小提示
关于一点小提示
(虽然写得着急,但是作者君还是加了很多小心机的)
我最爱的柳惜音
她真的太让我意难平了,她的情深被辜负和忽视了。尤其她流落西夏之后叶昭还有心思怀孕,剧里叶昭后来说解甲归田相夫教子也是表妹希望她做的云云。。。想起来我都一千个发刻要出口。
直到写完,我给了她一个过得去的结局之后,心里才好受一些。
她是个心怀家国的女子,不然做不出变卖嫁妆,游说募捐去采买军需的事情。
她对叶昭的痴情让人动容,有时候我会迷惑,这样一个聪慧绝伦的人,怎么这么执着,这么死心眼儿。
能做出选择去颠覆敌国的女子,绝对不是一个只会哭,只会等人拯救的弱女子。她是可以与她的爱人并肩站立,共担风雨的,她也该有她的抱负。
不管怎么美化,我都不觉得惜音有可能斯德哥尔摩喜欢上哈尔墩。试问哈尔墩真的喜欢她还能让她以身涉险吗?
所以我让惜音觉得叶昭变了以后,让惜音死心了,也让惜音爱上另一个“叶昭”,让她有机会自己去开创一个女子能抛头露面,能跳舞读书做官的时代。
两个叶昭
我真的不喜欢叶昭这个人物。
她接受表妹对她与众不同的好并且乐在其中,但是她并不对这种好负责、回报。她挖空心思去维护跟郡王的婚姻,这跟“东食西宿”没啥分别。
她对夏玉瑾更多是因为当时当刻她觉得自己需要相夫教子罢了。但是关在后院、不用再面对战争,不见得就是稳妥的。她喜欢夏玉瑾,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喜欢夏玉瑾。
一个领兵杀敌的大元帅,天天被礼教规训,我不认为一个站着的人再让她跪下她能舒服。她心里有表妹,但她选择最不出错的那条路,她真的能不后悔吗?
至于什么来世之约,不过是知道此生无望,更深爱的那个人想让自己心里舒服些罢了。让叶昭,也能心安理得活过一世。所以我的设定里,惜音是下凡历劫的仙女,没有轮回跟来世。如果没有勇气把握此生,那也不要去扯来世了,太虚伪。
重生的叶昭-“杨苏鸷”,确实是让她酸了很久,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体会表妹的痴情。起初是让她去撮合叶昭和惜音的,但是她发现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改变身为叶昭在当时的选择。
她活过了一世,直到叶昭人生选择的结局,她开始唾弃那些所谓的纲常、大义,只求一心人。对她自己也算是救赎吧。
最大的boss是太后
她跟苏举寰少年时有一段误会没有解开,最终让他们在感情上错过,也有了不同的人生。
她听闻公主中意苏举寰的外孙,是有心撮合她们的,有弥补自己遗憾的心态。
后来惜音流落西夏,她送了貌美的女子阿离给杨苏鸷,让所有人都认为杨苏鸷移情别恋,避免惜音被西夏当做人质。
她早都知道公主与宫女云瑶的旧情往事,所以阿离本来是她找来送给公主的。她做的打算是,
一,如果公主不放弃篡位,那么为了皇位有后代传承,就不能一心一意对阿离,那么就要接受阿离与她分离。皇帝有嗣,对大秦有利。
二,如果公主能为了阿离放弃篡位,那么就会好好辅佐太孙。有贤明无私的公主辅佐,对大秦还是有利。
酷烈乖戾的女帝夏泽颖
其实写这个人物的时候,我觉得给她这个结局是最符合人性跟逻辑的。
因为是公主,她虽然百般受宠、身份尊贵,但面对心爱的人被两位兄长虐杀,她却毫无办法。也许她曾经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但是云瑶的死让她被仇恨改变了。
她对杨苏鸷,想办法施恩拉拢,甚至知道惜音已经被叶昭送走,为了让杨苏鸷欠她人情她也假装不知道。
她虽然对惜音惺惺相惜,但也是因为柳惜音对她有用,她是臣不是友。
惜音被送走后,她也利用接惜音回来的借口去拉拢柳天拓和叶昭。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她的目的。
她对阿离,有真心的喜欢和占有欲,但是与她得之不易的权力相比,这些喜欢不值一提,她不会做出不要江山要美人的事。因为她放不下阿离,舍不去这段感情,她又是个自私霸道的人,所以她囚禁阿离一生。
夏泽颖是非常适合做一个帝王的,但她注定是孤独的。
☆、番外一
杨苏鸷带着惜音飞马回到大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上一世,没能把表妹带回来,是她一世之痛。这一世,表妹终于回来了,以后她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疼爱她。
惜音昏昏沉沉地被她打横从马背上抱下来,
两天的路程,尽管阿彘小心又小心,她还是有些吃不消了。朦朦胧胧之中感觉到那人说了一句,“诸事有我。”
虽然杨苏鸷为惜音准备了护具,但是大腿内侧还是磨破了皮,杨苏鸷心疼的一直敲脑袋。
“阿彘,我没事。倒是你自己,腿上怎么样?别处有没有伤?不眠不休这么些天,太累得狠了。”惜音去拽她的胳膊。
“我无事,有你在,我一点也不累。”她捧着惜音的双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话虽如此,杨苏鸷七天七夜没有休息,还是累坏了。她搂着惜音,将惜音整个人护在怀里便沉沉睡去了。
“阿彘。”有手指温柔描绘她的轮廓,果然是瘦了呢。
“表妹,表妹不要。”睡着的人突然被惊醒,睁大毫无焦距的眼睛,少倾,看清了眼前人又放心睡去。
惜音摸摸她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
待第二天一早,杨苏鸷轻手轻脚离开营帐,让吕大夫跟几个女兵去守着惜音。自己带着狐狸、秋水秋华开始准备攻城了。
南汉关的守军本以为这战事要停了,准备开始和谈就回兴庆府去支援伊诺,疲沓得很。没想到这天天刚亮,战斗便打响了。
惜音醒来,见身边没人,心里空落落的。一想杨苏鸷定是带着人攻城去了,忧心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表妹。”叶昭不知何时来了,递给她自己的帕子。
“阿昭表姐。”惜音慌忙地掩饰着。
“别担心。南汉关守军战力很弱,大概不到中午阿杨便可回来了。”
“表姐代阿彘受了一箭,可是伤着了?”惜音想到阿杨跟她说的话,看叶昭并未参加南汉关攻城,不免有些担忧。
“我无碍,只是一些小伤。南汉关不难攻,阿杨便让我休息着。看到你好好的回来了,我便放心了。”叶昭想到表妹受得那些苦,鼻子有些酸。
“阿昭表姐,谢谢你。”
“表妹,是叶昭对不起你。若不是当初我推三阻四,朝廷就不至于阿杨伤了便没有可用之将,你就不至于被。。。”叶昭捏紧了拳头。
“哪里的话,这都是命。惜音承受的,是惜音命中有的。”
“我常常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恢复女儿身,我没有嫁给玉瑾,我便能与你成亲,能继续带兵打仗,那一切会不会不同。”叶昭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
“那如此,阿彘该怎么办呢?”惜音苦笑了一下,若真如叶昭所说,那阿彘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岂不是太孤独了。
“表妹,来世,我不要做个女子了,我做个男子来娶你好不好?没有玉瑾,也没有阿杨,只有我们俩好不好?”见表妹对自己已经毫无牵念,叶昭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阿昭,今生我们有无数机会,都这样错过了。来生,来生太远了,谁又知道呢?”
“表妹,你就不肯原谅我吗?”叶昭捉住她的手。
“阿昭,惜音从未怪过你。惜音只希望阿昭好,阿昭幸福。”惜音回握住她的手。
“也许,从你嫁给阿杨的那一天起,我就该知道什么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不,表妹,我不会幸福了。我将用一生的时间去后悔,可惜追悔莫及。”
叶昭想。
☆、番外二
我叫夏天黎,我是陛下最小的孩子,也是陛下最钟爱的女儿和臣子。
我的父亲是谁我不知道。
我的母亲是大秦万年皇帝,只是她不允许我们喊她娘,从记事以来她便让我们喊她陛下。
陛下宠爱我更多些,并不是因为我年纪小,也不是因为我像她。甚至说宠爱,也只是平日里召我的次数多些。
我想,大概与我儿时的一段偶遇有关系。
那是万年十二年腊月,陛下三十二岁,我六岁,太后带着我们这些孩子去大相国寺祈福。
我在佛堂里闷得直哭,奶娘便带着我到处走走。我们走到了小花园,梅花树下站着一位女居士。因为她长得很漂亮,我便从奶娘怀里跳下来,跑到她身边去。
“姐姐姐姐,你是谁?”我仰着脸看她。
“我是寺里修行的居士。”她淡淡朝我一笑,拍了拍我的头顶。
“姐姐的手帕好漂亮。”我见她手帕上绣着一只黑色的小鸭子。
“那便赠与小娘子。”
“姐姐也好漂亮!姐姐与我一同归家去可好?”
“小娘子也漂亮。可是修行之人不便出山门呢。”
“无碍的。我同皇祖母说一声,她准了便可以。”
“原来是公主殿下。”她朝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见她眼睛都红了。
“我叫夏天黎。”我朝她笑,可是她却匆匆跑开了。
那帕子我喜欢,日日带在身上。有一日被陛下发现了,便问我哪里来的,我只好照实说了。
听说陛下出了宫,连着几日都没来问我们的功课,回来便病倒了。
往后每年腊月祈福,陛下都会赏赐我许多女孩子家用的物什,让我带去寺里送与人。大相国寺的女子,怕是只有一位,我便也只有与她。她会送我些自己裁的缝的作为回礼,每次都是一大一小两份,我便也呈一份给陛下。
万年二十二年,我十六岁,陛下命我监国。今年陛下身体一直不大好,清瘦了许多。陛下继位二十二年,除每年腊月十七和除夕两天之外是一天也不休息的,今年却总躲懒。七月陛下过万寿,执意带着我去大相国寺祈福。
陛下真是来祈福的吗?我心里也打鼓。她每日拉着我这走走那走走,让我给她一遍又一遍说这些年在这儿的见闻。
夜里陛下歇了,我终于抽出空去找忘尘居士聊聊,确实半年没见她了。
她患了心症,人很虚弱。我同她讲陛下最近这些古怪本是想逗逗她,可她突然趴在枕头上哭了起来。我也不知怎么安慰她,只能问她可是有什么心愿未完成。她犹豫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陛下在寺里住了几天,各国的使节万寿要来觐见,礼部催着陛下回去了。
“四娘,朕不想走。”
“陛下若喜欢,常来住便是。或者让寺院的大师常进宫里来讲经也好。”
“四娘此次来,可去见了你的旧友?”
“忘尘居士患了心症,四娘没敢多加叨扰。”
“哦?可严重?”
“忘尘居士说,修行了二十多年,还未破执离苦,是大不智。生死有命,未必不是解脱。”
陛下手上的茶盏没有拿稳,滚烫的茶水溅了她自己一身,内侍和我都手忙脚乱。
我抬起脸打量我的母亲,吓了一跳,这是我第一次见她落泪。
太皇太后去世的时候她没有哭。
皇太后去世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有侍君想要勾连朝臣、拉拢皇嗣,她下令全部赐死时她也没有哭。
哪里叛乱,哪里天灾,哪位重臣肱骨去世,所有皇帝可以明正言顺哭的场合她都不曾哭过。
“四娘。朕自问是一个好皇帝,对得起天下人。可是朕此生唯独负一人。”她哽咽着。
我心里有根弦崩断了,难道传言陛下喜欢女子的事情是真的?陛下辜负的人便是忘尘居士?
“朕从前以为尚有转机,不过就是事情过了服个软认个错。后来朕真的知错了,却还是不能被原谅。”她苦笑着。
“陛下可悔?”我大着胆子问她。
“四娘,朕是皇帝。”她又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之气。
她没有答复我,我也不敢再问。
万年二十二年中秋宫宴,陛下身体不大爽利,说要静养,便交由我来主持。朝臣们看我的眼光开始越来越不同,我却有些隐约的不安。
万年二十二年腊月,我再去大相国寺祈福的时候,主持告诉我忘尘居士八月便去了。我忍不住叹息,我想我猜的没错。
我的母亲二十一岁继位成为皇帝,在位五十四年。
我有时候觉得长寿对她来说也是折磨,因为她是那么孤独。
可是因为她在,我没有因为皇位而错过我最爱的姑娘。最终她将皇帝的玉玺传给了我长兄的女儿。
她临终前,回答了三十二年前我那个问题,她哭着说,“朕不悔,但我悔。”
原来,忘尘居士的名字是,阿离。
☆、番外三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一次,文档跳了,没了。重写一遍,不如第一次,总算圆了。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到杨府,杨苏鸷觉得惊诧万分,明明上一世皇帝驾崩与他在位的第二十年,可这一世却平白提前了一年。
“阿彘,怎么这般惊诧?”惜音起身握住她的手。
“惜音,我只是惊诧陛下明明不该在这时候。。。莫非是殿下。。”
“阿彘,如今乾坤已定,莫再多想。何况我听闻陛下已经昏迷月余。”惜音伸手捂住她的嘴。
阿彘总有些没有根据但大多很准的直觉,比如那些年战事上的诸多预感,比如对阿昭的婚姻,比如她对哈尔墩对夏与自己接触时的那种恐惧,总像是先知先觉一般。
“阿彘,惜音只愿能与你相守余生。旁的,什么都不愿再管了。”靠进阿彘的怀里,紧紧扣住她的腰。
在夏宫的劫难,对惜音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过去。尽管所有人待自己都小心翼翼,杨苏鸷更是呵护有加。阿彘若是离开一小会儿,她都会胡思乱想。她怕闻酒味,怕做那些亲密的事哪怕是与阿彘,甚至怕跳舞。她怕一觉醒来,一切都是梦,她还在虎狼环伺的夏宫,怕阿彘的死讯是真的,她怕幸福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惜音,你放心。我这一世,最大的心愿便是你幸福平安,我们能好好相守。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便辞官归隐,纵情山水之间好不好?”回抱着惜音,嗅着她的发香,觉得已经足够幸福了。
“殿下要登大宝,正是阿彘恢复女儿身的天赐良机。如此,阿彘的女扮男装的欺君之罪不免也得免,日后再无隐患。二来,借机归隐,也免兔死狗烹的结局。”
“都听你的。”
咸安公主御极,杨苏鸷与柳惜音奉了旨意送大行皇帝的灵柩去皇陵。回程时过大相国寺,按照规矩,他们要在此处下马,为大行皇帝诵经七日。
众人盘坐在蒲团上,主持开始念往生咒,才念了两句,杨苏鸷便栽倒过去。
众人手忙脚乱将大将军抬回厢房,又叫了随性的吕大夫来查看。
吕大夫觉得古怪,大将军的身子一向康健,此时既非中毒又非内伤,怎么连呼吸与心脉都弱了下来。
“柳大人,家族中可有亲眷有过如此症状的?”
“这我不知,要归家去问过婆婆才知道。”
“你们不是表亲吗?”
“表亲?”
“嗯,将军受伤昏迷之时,总闹着要找大人,口中喊着表妹表妹,我便以为你们是表亲。”
惜音心中一颤,暂且将疑惑压下,配合吕大夫施针。
惜音坐在榻旁看着昏迷的阿彘,不仔细想确实不觉得。阿彘知道颇多她与阿昭的往事,甚至知道她跳舞挨家法的事,还有那盏儿时与阿昭见到的那盏兔子灯。阿彘受伤昏迷时总念叨着前世今生什么的,还会一直重复着叶昭愿意什么的。她总说这一世这一世,话里话外像是还有上一世似的。她望着她,有一瞬间她觉得面前的阿彘与记忆里的少年阿昭重合了起来。摇摇头,这未免太离奇了。
入了夜,杨苏鸷的呼吸微弱起来,惜音有些慌。叫了吕大夫来看,施了针用了药,可是脉象已经摸不到了。
“阿彘,阿彘。你醒醒,你到底是怎么了?”惜音搓着她开始冰冷的手,眼泪不住掉下来。
“大人,大将军她。。。”
是夜,大将军暴毙。
众人惊慌失措,飞马回京去给陛下报信。惜音说要为阿彘换身衣服,让众人先退出去。
将她冰冷的身体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脸。
“别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和你一起走。”惜音抽出随身的短剑,朝向胸口。
“叮”一道白光飞过,将惜音的短剑打飞。
一紫衣女子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这女子衣袂飘飘,容貌端庄,气质出尘,惜音隐隐觉得她有些亲切。
“你是何人?”
“你我缘分未到,我本不该现身。她如今是回到她该去的地方去了,你有你的命数,不该寻死。”
“她去哪里了?我要去找她。我答应了与她相守余生,她是我的娘子呀。”惜音眼里含着一包泪,面上满是决绝。
“若你死了也寻不到人呢?”
“不会的。她曾说过我与她是生生世世的缘分,此生了了,还有来生。仙子又何苦劝我?”
“若我告诉你她本是亡魂一只,附在死人身上,贪恋人间,还改了凡人命数,如今往生咒送她归黄泉,你还要去寻吗?”
“我不管她是谁,她都是我娘子,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寻她去。”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罢了。你睡吧,一会儿她就回来了。”紫衣女子一挥衣袖,惜音便晕了过去。女子提她盖好被子,还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九妹,看来你还是要重蹈我的覆辙呀。唉~”
杨苏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睁眼便躺在一条河边。河岸边开满了妖冶诡异的花朵,她看了看周围,什么都没有。
“惜音?惜音!”她喊了两声。
远处有一座石桥,桥旁边蹲坐着一个白衣女子。“惜音!”杨苏鸷跑过去。
女子抬起头,是一张美丽却陌生的面孔。
“抱歉,打扰了。我认错人了。我还以为是我娘子。”
“你也等你娘子吗?我也是。可是我等了五百多年她还没有来。”女子的眼中一片黯然之色。
“五百年?”杨苏鸷吓了一跳。
“姑娘,这是哪里?”
“这是奈何桥啊。”女子苦笑着。原来面前这个人,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奈何桥?我死了吗?怎么可能!”杨苏鸷跑到岸边,看了眼水里自己的影子,她又变回了叶昭。
“不!不会的!”她这与表妹一世相守,还没开始,怎么就没了呢?
“孟婆!你出来!孟婆!你说话不算话!你骗我!”叶昭大声叫喊着,她跪在地上嚎哭。
“骗子!表妹怎么办!”
孟婆姗姗来迟,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若不是神君要我来带你回去,我都不知道你来了。你日后离那些往生道场远些,否则冲撞了,魂魄就会离体。别嚎了,跟我走吧。”
叶昭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姑娘。”那白衣抓住她的衣袖。
“若是你在凡间,见到我娘子,说与她,我还在这儿等她。”
“你娘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叶昭见她可怜。
“她,大概跟你一样高。长得很漂亮。她叫萧灵均,是个。。”
“好啦好啦。遇不到的。菀柔姑娘你也别等了,过了桥,投胎去吧,等不到的。”孟婆打断女子的话,拉起叶昭便走远了。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那姑娘心心念念寻她娘子,你。。”
“哎,你们这些凡人真是麻烦。你也不想想,什么样的人五百年还没死。”
“难道她娘子抛下她走了?”叶昭不解。
“说来也可怜。这姑娘与下凡的神君相恋一世,还教唆她改了命数。这本是大罪,可神君不忍心她受罚,便全部承担了下来。受了五百年的剜心之痛,剃去情根,还散去万年修为才保住她。”
“这神君可是那位怜悯我的?”叶昭发问。
“正是。所以你还要回去吗?”
“那惜音日后也要受那些痛吗?”叶昭怔住。
“神君会保她的,你不也用十世荣华换了这一世情缘吗?不会的。”孟婆叹了口气。
“那神君自己都要受苦,如何保的住她?这苦可以我来替吗?”叶昭拽住孟婆不再往前走。
“你们这些凡人真啰嗦,九公主又没有自己去做皇帝,改国运。赶紧回去,不然一会儿她醒了又要寻死了。她若死了,便归位了,可不是那么容易回凡间的。”孟婆气急败坏蹬了叶昭一脚,将她踹回人间。
惜音醒来时,见自己趴在阿彘身上,阿彘正含情脉脉看着自己。
“惜音,你醒了。唔~”
不由分说吻住她,“我不管你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我只知你是我娘子。”
朦松欲醒,娇羞还困,锦屏围翠。豆蔻初肥,樱桃初绽,玉阑同倚。 ––《水龙吟》方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