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转头看向小女孩。
而小女孩显然从刚才朱由榔等人的对话中明白了什么,立刻爬在床边拉扯着父亲的衣角,小声啜泣着,嘴里不停念叨着:
“阿爹,你快醒醒,吃包子了……”
那声音让人心碎,朱由榔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又变得温和:
“孩子,别怕!我是你阿爹的同袍!”
“你阿爹是大英雄!他托付我以后照顾你,从今往后,你就跟着老爷我,好不好?”
小女孩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朱由榔温和的眼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妞妞。”
“妞妞,”朱由榔轻声说,“从今往后,你就叫朱忠惠,朕,收你为义女,封你为忠义公主,由朕亲自抚养。”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小声说:
“谢谢老爷。”
朱由榔摸着小女孩蓬乱的头发,感受着怀里瘦弱的身躯,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烈士遗孤,以便让烈士走的安心。
同时,他也要彻底整顿朝纲,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绝不辜负那些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
或许烈士感受到女儿有了归宿,亦或者自己的冤屈得到了伸张。
原本躺在床上,死不瞑目的王喜,眼皮不觉间落下。
瞿式耜看着眼前的一幕,眼中满是欣慰,又带着几分担忧:
“陛下,此地不宜久留,先带公主回宫安置吧,后续的调查,臣会亲自督办。”
朱由榔点了点头,抱着朱忠惠,转身走出了这间破败的土坯房。
夕阳已经西斜,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朱忠惠趴在朱由榔的肩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看着渐渐远去的家,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多了一丝茫然。
回到皇宫后,朱由榔立刻下旨,将朱忠惠安置在坤宁宫偏殿,派了两名细心的宫女照料她的起居,又让人送去了新的衣物和吃食,看着朱忠惠狼吞虎咽吃着糕点的样子,朱由榔心中的愧疚更甚。
与此同时,李汉民已经展开了彻查。
他深知此事事关重大,若查不出结果,自己必死无疑。
军政部的账本被连夜翻出,堆满了整个偏殿,李汉民带着手下的官员,通宵达旦地核对账目,一条条梳理,一个个排查。
瞿式耜和吕大器也没有闲着,他们调动了锦衣卫的力量,暗访了自朱由榔登基后所有烈士家属的安置情况。
结果让他们触目惊心——不仅王喜的抚恤金没有发放到位,还有大批烈士的抚恤金被克扣、挪用,有的家属只拿到了赏银的十分之一,有的甚至分文未得,不少人被迫流离失所,生活困顿。
仅仅三天时间,调查结果就摆在了朱由榔面前。
“陛下,经查,自陛下登基起,共有三千七百余名烈士的抚恤金未能发放到位,涉及金额高达十五万两白银。”
瞿式耜拿着调查报告,语气沉重地说道:
“这些抚恤金,在发放过程中被层层克扣,从大明i银行各部门到军政部的主事,乃至地方官员,人人分一杯羹,最终流入了少数人的腰包。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正是……负责大明银行的国舅爷王然之!”
“王然之?!”
朱由榔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王然之是他的大舅哥,皇后王氏的亲哥哥,一直深受他的信任。
当年朱由榔在西南颠沛流离,王然之始终不离不弃,跟着他吃苦受累,因此,朱由榔登基后,便让他负责大明银行,负责军需和抚恤金的发放。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竟然是贪污烈士抚恤金的幕后黑手!
“陛下,证据确凿。”
吕大器递上一叠书信和账本。
“这是王然之与各级官员勾结的书信,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还有他转移赃款的账目,他将克扣的白银偷偷存入了多家私人票号,还在江南购置了大量田产,这些都有据可查。”
朱由榔拿起那些书信和账本,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想起王然之平日里的忠心耿耿,想起他在朝堂上的侃侃而谈,想起皇后王氏为他求情时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
那些白银,每一两都沾着将士的鲜血,每一两都关乎着烈士家属的生计,而王然之,却将这些血汗钱据为己有,肆意挥霍!
“好!好一个国舅爷!”
“好一个王然之!”
朱由榔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愤怒。
“朕待他不薄,封他高官,予他厚禄,他却如此背叛朕,背叛大明,背叛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
他猛地将手中的书信和账本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朕旨意!”
“立刻缉拿王然之,抄没其家产,关进天牢,择日凌迟!”
“所有参与克扣抚恤金的官员,一律革职查办,贪墨白银百两以上者,斩立决;百两以下者,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臣遵旨!”殿外的锦衣卫齐声应道,立刻转身前去执行命令。
朱由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又道:
“另外,补发所有烈士家属的抚恤金,每人再加倍发放,由锦衣卫亲自监督发放,确保一分不少地送到家属手中凡是因抚恤金被克扣而导致生活困顿的家属,朝廷一律负责安置,孩童送入官学,老人送入养老院,残疾者给予终身赡养!”
“陛下圣明!”瞿式耜和吕大器齐声说道,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处理完这些事,朱由榔心中稍安,他想起了赵思忠,那个瘦弱的小女孩,便起身前往坤宁宫偏殿。
此时的赵思忠已经换上了新的衣服,粉色的襦裙衬得她脸色好了许多,只是眼神依旧有些怯生生的,正坐在桌边,由宫女喂着粥。
看到朱由榔进来,知晓初步宫廷礼仪的朱忠惠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小脸怯生生的朝着朱由榔躬身:“见过父皇。”
朱由榔笑着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妞妞,吃得习惯吗?”
朱忠惠点了点头,小声说:“习惯,粥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长得白白胖胖的。”朱由榔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都可以告诉父皇。”
赵思忠眨了眨眼睛,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父皇,我想爸爸了。”
朱由榔的心一紧,将她抱在怀里:“爸爸是英雄,他会在天上看着妞妞,看着妞妞健康长大,妞妞要好好读书,好好习武,将来做一个像爸爸一样的英雄,好不好?”
“好!”
陪着朱思惠吃完晚饭,朱由榔决定亲自送她回房休息。
他依旧穿着便服,只带了瞿式耜、吕大器和四名锦衣卫侍卫,沿着皇宫外的御街缓缓走去。
夜色已深,御街上的行人渐少,只有零星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路面。
“陛下,经过这几日的排查,肇庆城内的八旗暗桩已经肃清了大半,但还有少数漏网之鱼,陛下出行,还是要多加小心。”
吕大器忧心忡忡地说道,他始终惦记着清廷暗杀队的事情,生怕陛下遭遇不测。
“放心吧,有你们在,还有锦衣卫护卫,不会有事的。”朱由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继续道:
“朕总不能因为怕暗杀,就一直躲在皇宫里,况且肇庆铜墙铁壁,那些刺客不会蠢到当街行刺。”
一行人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口,这里是通往坤宁宫偏殿的近路,两侧是高大的宫墙,夜色浓重,几乎看不清前路。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宫墙上跃起,动作快如鬼魅,手中握着一把特制的短枪,枪口对准了朱由榔的胸膛!
“陛下小心!”瞿式耜反应最快,猛地扑向朱由榔,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一声沉闷的枪响,子弹带着呼啸声射向朱由榔的胸膛。
朱由榔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巨大的冲击力,仿佛被一头狂奔的野牛撞上,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