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能感觉到子弹击中了自己,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和鲜血喷涌。
幸好自己穿了防弹衣,否则自己恐怕当场要升天,朱由榔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防弹衣的材质坚硬,子弹被牢牢挡在了外面,只是冲击力让他有些气血翻涌。
“有刺客!护驾!”
吕大器厉声喝道,身后的锦衣卫立刻拔出腰间手枪,朝着黑影追去。
那黑影见一枪未中,知道事情败露,不敢恋战,几个起落就翻过高大的宫墙,消失在了夜色中。
锦衣卫追了一段,终究是没能追上,只能折返回来。
“陛下,您怎么样?”
瞿式耜和吕大器连忙上前,扶起朱由榔,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
朱由榔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不适,沉默的摆了摆手,脑海迅速飞转:
刺客的目标明确,就是他本人,而且使用的是火器,这绝不是普通的江湖刺客,必定是清廷的暗杀队!
之前就听说八旗残部组建了暗杀队,想要刺杀他,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潜入了肇庆城,还如此胆大包天,敢在皇宫附近动手!
更让他心惊的是,王然之贪污案刚被揭发,他就遭遇了刺杀,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王然之会不会为了自保,与清廷暗杀队勾结?
或者,朝中还有其他人与清廷暗中往来,想要趁机除掉他,夺取皇位?
想到这里,朱由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现在不能暴露自己没事的消息,否则,那些隐藏在暗中的敌人就会蛰伏起来,难以一网打尽。
不如,就借着这次刺杀,装死脱身,看看谁会跳出来,谁是忠臣,谁是奸佞!
“朕……朕不行了……”
朱由榔故意压低声音,气息微弱地说道,同时闭上眼睛,身体一软,假装昏迷过去。
“陛下!”
“陛下!”
瞿式耜和吕大器连忙抱住他,脸上满是惊慌。
他们探了探朱由榔的鼻息,虽然气息微弱,但还在呼吸,心中稍稍安定,但看到朱由榔胸口的弹痕和“昏迷不醒”的样子,又不由得万分担忧。
“快!”
“快叫军医院过来!”
吕大器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很快,朱由榔被众人抬上了军医院的救护车,瞿式耜和吕大器等人并不知道朱由榔穿着防弹衣,只是看到胸口的弹痕和朱由榔“昏迷不醒”的样子,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咯吱!
随着急救室的房门从内部推开,军医院院长面色凝重的看着在外面等候多时,面色焦急的瞿式耜和吕大器等官员,沉痛地说道:
“两位大人,陛下……陛下伤势过重,气息微弱,恐怕……恐怕凶多吉少啊!”
瞿式耜和吕大器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瞿式耜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旁边的宫墙,才勉强站稳,老泪纵横:
“陛下……大明不能没有陛下啊!”
吕大器也红了眼睛,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张院长,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陛下的性命!只要能救陛下,什么药材,什么人力,都给你调!”
“唉……我尽力!”
朱由榔遇刺昏迷、伤势垂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皇宫,随后,又扩散到了整个肇庆城。
首先得到消息的,是清廷暗杀队,那名刺客逃回了藏身之处——城外的一座破庙。
破庙里藏着五十名八旗暗杀队成员,他们个个身怀绝技,都是八旗从关外挑选的顶尖高手,擅长潜伏和暗杀。
“队长,任务完成!子弹击中了朱由榔的胸膛,他肯定活不长了!”
刺客单膝跪地,对着暗杀队队长巴图汇报道。
巴图是满洲镶黄旗人,曾是皇太极的亲卫统领,武艺高强,心狠手辣。
“好!干得好!”
巴图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终于为陛下和王爷报仇了!”
“朱由榔一死,明军必定大乱!没有了他的领导,汉人内部也会陷入争权夺利的混乱,这正是我们反攻的大好时机!”
他站起身,走到破庙中央,看着面前的五十名暗杀队员,高声道:
“弟兄们,朱由榔已死,大明即将大乱!”
“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接下来,就是等待八旗的援军,配合他们,一举攻占肇庆,重振大清!”
“重振大清!”
“重振大清!”
暗杀队员们齐声高呼,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巴图立刻写了一封密信,派人连夜送往北京,向八旗高层汇报这一“喜讯”。
密信中详细描述了刺杀过程,并称朱由榔伤势垂危,不出三日必死无疑,请求清廷尽快集结兵力收复失地。
消息传到北京,代善正在与残存的八旗贵族商议对策,听到朱由榔遇刺、凶多吉少的消息。
代善等一众八旗贵族们顿时喜出望外,纷纷鼓掌相庆:
“好!好!天助我大清!”
“朱由榔这小儿一死,明军必乱!”
“王爷,我们应立刻集结兵力,收复失地!”
面对一众重新找回勇气的八旗贵族,老成持重的代善则摇了摇头,表示再等等,并吩咐潜伏的八旗暗杀队再核实朱由榔是否身死,再走后续安排。
“核实朱由榔是不是死透了?!”
“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进行后续行动!”
“遵旨!”
众人齐声应道,脸上满是兴奋,他们压抑了太久,如今终于看到了反攻的希望。
与此同时,肇庆城内,朱由榔“伤势垂危”的消息也让大明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
瞿式耜和吕大器守在朱由榔的病床前,心急如焚。
军医院各科主任大夫每日都来诊治,每次都摇头叹气,说陛下“气息微弱,脉象紊乱”,让他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二人一听心里顿时慌乱起来,自朱由榔昏迷后,朝中局势瞬间风起云涌,清流派和外戚们纷纷跳出来打着为国考虑的口号,主张太子登基。
“瞿大人,如今陛下‘病危’,朝中人心惶惶,不少官员都在私下议论,想要拥立太子登基,我们该怎么办?”
瞿式耜听到吕大器的担忧,心中无奈叹了口气,太子朱炫年仅十岁,年幼无知,若真的登基,朝政必定会落入他人之手。
“稍安勿躁。”
“陛下尚未驾崩,等待陛下‘醒转’即可,那些想要拥立太子的人,不过是想趁机夺权,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两人正商议着,一名锦衣卫匆匆进来,低声道:
“两位大人,刑部尚书何腾蛟说是接到皇宫密旨,释放了天牢里的王然之。”
“什么?”
瞿式耜和吕大器闻言,立刻大惊,他们二人丝毫不敢相信还有人胆敢伪造圣旨。
“王然之出去都见了什么人?”
“他出狱第一时间,便联络了皇后娘娘以及清流派官员,如左茂、李直等人,提出拥立太子尽早登基,稳定朝政。”
“果然不出陛下所料,王然之这狗贼,死到临头还想作乱!”吕大器怒声道。
瞿式耜冷笑一声:“正好,让他跳出来,看看还有哪些人跟他勾结,我们继续按兵不动,看看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皇后王氏自朱由榔遇刺昏迷不醒后,便彻底慌了神,她虽然知道哥哥贪污受贿,罪该万死,但毕竟是一母同胞,血肉相连。
加上如今朱由榔昏迷,军医院无能为力,她必须想好万一朱由榔身死的准备,太子年幼,正是需要有可靠之人支持的时候
基于此考虑,她擅自发出旨意,让刑部释放了王然之,,并让其联络可靠官员,准备让太子登基。
清流官员李直、左茂等人,一直对朱由榔的改革措施不满。
朱由榔推行的土地改革、减轻赋税、抑制豪强等政策,触动了地主乡绅和士大夫阶层的利益,他们早就想废除这些改革措施,如今听说朱由榔“驾崩”,顿时觉得机会来了。
“李大人,朱由榔已死,太子年幼,正是我们重振朝纲的时机!”
“朱由榔的改革太过激进,得罪了天下的地主乡绅,若不废除,大明必亡!我们必须拥立太子登基,废除那些改革措施,恢复旧制!”
左茂秘密召集李直等人,在府中商议,李直登清流派官员听到这话,纷纷点头表示支持。
“左大人说得对!”
“王然之国舅爷是皇后的亲哥哥,我们只要救出他,得到皇后的支持,拥立太子登基之事就十拿九稳!到时候,朝政就由我们说了算,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可瞿式耜和吕大器那些人忠于朱由榔,肯定会反对我们。”
看到有人担忧后怕,李直抚着胡须,语气充满不屑和鄙夷,冷笑道:
“反对又如何?”
“如今陛下已死,群龙无首,我们手握朝中大半官员的支持,又有皇后和王然之的势力,瞿式耜和吕大器不过是孤掌难鸣,根本挡不住我们!”
众官员一听,瞬间一拍即合,立刻开始行动,他们一边联络朝中不满改革的官员,一边大肆散布朱由榔已经龙御归天,已经传位太子的消息。
谣言很快传遍了肇庆城,百姓们人心惶惶。
一些不明真相的官员也开始动摇,纷纷倒向李直、左茂等人,请求拥立太子登基。
宫中,皇后王氏也开始施压,每日派人去催促瞿式耜和吕大器,让他们尽快商议拥立太子登基之事。
“瞿大人,皇后娘娘又派人来了,说太子年幼,国不可一日无君,让尔等立刻召集百官,商议登基之事。”
瞿式耜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皇宫太监传来的话,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平淡:
“告诉皇后娘娘,陛下还未驾崩,此事暂缓!”
“若皇后娘娘执意如此,便是违抗圣意,休怪臣不客气。”
太监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躬身退下。
吕大器看着瞿式耜,担忧地说:“瞿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直和左茂等人已经联络了三十多名官员,明日就要在朝堂上逼宫,要求拥立太子登基,废除改革措施。”
“逼宫?”
“他们也配?明日朝堂之上,我看他们谁敢?!”
“老夫即便舍了这条命,也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瞿式耜冷哼一声,神色颇为凝重,俨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而“昏迷不醒”的朱由榔,躺在病床上,通过锦衣卫传来的消息,清楚地知道了外面的一切。
他闭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王然之、李直、左茂……还有那些隐藏在暗中的敌人,都已经跳了出来。
很好,既然你们迫不及待地想要送死,那朕就成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