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紫荆城
原本安静肃穆的乾清宫内,此刻犹如市井闹市一般,喧哗吵闹声愈演愈烈,越发不可收拾。
“本王早就说过那些汉臣的话信不得!若是早些决定用武力征讨江南,何至于会给朱由榔启梦的机会!”
“现在可好,朱由榔已经起势,又得天兵相助!江南各省必定人心浮动,叛乱必定此起彼伏!必须有人为此负责!”
“你们什么意思?!你们不思平定叛乱之策,反倒是在这里内斗,你们还是不是我努尔哈赤的子孙!”
“怎么?现在敢做不敢认了?多尔衮!我们就是说的你,要不是你宠信汉臣,一味进行诏安,何至于我八旗遭到如此惨败?!”
“你要为这次战败承担责任!”
大殿上满汉朝臣经纬分明,八旗贵族保守派与重视汉臣的激进派不断相互攻讦,俨然已到了水火不容的态势。
看着殿内马上要上演全武行的大臣们,龙椅上刚满10岁的顺治帝脸色有点发白。
不断看向坐在下首位置,已经是皇父摄政王的多尔衮。
站在御阶下首的另外一位摄政王多铎,抬眼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多尔衮,以及龙椅上有些手足无措的顺治帝。
眉头微蹙,转身朝着正在攻讦自己哥哥的满洲权贵,大声吼道: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我哥负责?!”
“要不是我哥,你们哪里能进的了这繁华的紫禁城!”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心思,你们不就是想借着这次战败,想抢班夺权吗?!”
“你们想夺权?好啊!那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刚平定喀尔喀蒙古叛乱回师的多铎,凭借身上那股子还未消散的战场煞气,直接把殿上各位朝臣吓的噤若寒蝉。
自争夺帝位失败后,多尔衮和多铎两兄弟,凭借入关及战功积累的巨大威望,以及分化拉拢等方式,彻底把清廷的军政大权牢牢握在手中。
“多铎!退下!”
随着多尔衮的起身,大殿瞬间变得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胜败乃兵家常事!自太祖起兵,我八旗也不是没有败过!尔等何必如此慌张!”
“诏安江南之策,本王钦定,虽有些许波折,但总体还是效果显著!”
“我八旗不费一兵一卒,鲸吞浙江福建江西三省之地!尔等难道视若无睹吗?!”
“哼,什么太祖启梦,天兵相助,本王才不信这无稽之谈!”
“即便是真,那也挡不住我大清入主神州的大势!”
眼看多尔衮三言两语就把博洛的这次惨败遮掩过去。
策划这次朝堂逼宫的幕后推手,皇太极任命的辅政大臣济尔哈朗,慢慢走出。
朝着上首龙椅上的顺治帝行礼叩拜后,拱手对多尔衮行礼:
“陛下,皇父摄政王所言甚是,微臣也不信朱由榔那套鬼神之说!”
“但若不尽快剿灭,恐江南不宁!”
“那些投降我大清的前朝文武,恐怕也会有所动摇,还请尽快发兵剿灭,以绝后患!”
“此外,这次战败全因博洛未等豪格及勒克德浑的援军,擅自出击导致!必须严惩以明军纪!”
博洛作为多尔衮及多铎的心腹爱将,无论内政还是军事征战都是极为出色。
堪称二人的左膀右臂。
眼下济尔哈朗打着八旗军纪的借口,要砍掉自己的左膀右臂。
尽管二人心中很是不愿,但大清立国就是靠着严明的军纪及军功制度。
无论是谁吃了败仗,不管有任何理由借口,主将都要承担责任。
没办法。
面对济尔哈朗这招阳谋,二人只得咽下这口气!
“撤去博洛征南大将军之职!爵位由多罗郡王降为贝勒,召回京师待用!”
“郑亲王,这番处置,你可满意?!”
看着多尔衮咬牙切齿的样子,济尔哈朗连忙拱手高呼陛下圣明。
这不禁让龙椅上的顺治帝心中大呼:
痛快!
虽然顺治帝才10岁,但皇家的孩子心智都普遍早熟。
早已在权利争斗中学会了隐忍。
他表面十分敬重多尔衮这位皇父,暗中却已经取得了济尔哈朗等两黄旗将领的支持。
一旦时机成熟,他便发动致命一击,彻底让藐视皇权,肆意欺辱生母的多尔衮,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知皇父摄政王将派何人为主帅,去剿灭那朱由榔?”
济尔哈朗趁势追击,作为辅政大臣,他同样看过博洛上奏的军报。
知道朱由榔手下的天兵武器有多强横,断定再次征讨势必又是大败。
这无疑又给了自己打击多尔衮势力的机会。
然而早已看透他心思的多尔衮,直接当场反击,直接任命豪格为主帅。
豪格虽然竞争帝位失败,但他作为顺治帝的哥哥,知道帝位与自己无缘后,便尽心尽力辅佐顺治帝。
平时在朝堂上,豪格尽力维护顺治帝的权威,多次申斥多尔衮的逾制之举。
平衡朝堂各方势力,可以说是顺治制衡多尔衮的左膀右臂。
就在顺治帝及济尔哈朗,眉头紧锁思考应对之策时,殿外传来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奏疏。
“哈哈!大捷啊!”
“豪格真乃我满清第一巴图鲁!”
殿内众臣看过奏疏后,纷纷喜笑颜开,顺治帝更是坐在龙椅上拍手称赞。
唯独多尔衮和多铎二人,面色有些阴沉,脸上没有任何喜悦之色。
这也难怪,豪格作为多尔衮争夺帝位的竞争者,功劳越大,多尔衮兄弟俩便越如坐针毡。
当初二人派豪格去征讨张献忠,就是想来个借刀杀人。
谁成想这张献忠竟然这么不经打!
竟然给了豪格这么一个天大的功劳!
这要是等他回来,兄弟俩还能好过的了?
“陛下!豪格攻灭张献忠,平定四川,为我大清再填疆土不可不赏啊!”
济尔哈朗趁势开口,准备继续进一步打压多尔衮的朝堂势力。
看着殿上众臣探寻的目光,以及上首顺治帝的殷切的眼神。
多尔衮和多铎知道不给豪格及其部下封赏,确实不好服众。
若是单独封赏豪格,兄弟俩倒没觉得什么,给他个摄政王都行。
但那些跟着豪格立功的部将们,官职势必要都要提上一提,这下可就多了!
毕竟在朝堂和军中,都是一个萝卜一坑,总共就这么多坑位。
兄弟二人给出去多少,就意味着自己阵营就少多少。
这无形当中会大大削弱多尔衮的权威。
没有任何一个小弟,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一个不给下属谋福利的老大。
就兄弟二人斟酌到底让出多少官位时,又有一封从四川来的八百里加急奏书。
“臣泣血叩首,臣奉命征取道贵州,进攻广东朱由榔!”
“臣幸不辱命,一路势如破竹,然至重庆,遭遇不明军队抵抗!”
“该军身着灰色迥异服饰,不穿任何铠甲,人手一怪异火铳且火炮甚为犀利!”
“我军屡次攻城不克!”
“臣身先士卒,身披三层重甲,却被怪异火铳一枪射穿!”
“臣自知命不久矣,为保全我八旗生力,便撤军北还!”
“臣豪格辜负大清历代先帝,辜负圣上隆恩,特此奏报敢当军法从是。”
听到当值翰林官员口述的奏疏内容,整个大殿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片刻后,随着顺治帝一声嚎啕大哭,朝臣们这才回过神来。
“朕的大兄啊!呜呜”
多尔衮和多铎错愕的相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出眼中掩饰不住的欣喜。
心中暗舒一口气:这倒是省了!
豪格的战败身死,彻底让殿上的八旗王公们慌了神,纷纷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那天兵怎么这么厉害?!”
“什么火铳能一枪穿三层重甲!”
“若是明军都换上此等火铳,那我大清八旗还怎么打?!”
“是啊!我八旗一向擅长近战搏杀,喜欢正面击溃敌人,若是遇到这种火器,岂不是送死?”
与慌张议论的八旗王公贵胄们不同,殿上的前明朝官员则纷纷低头不语,每个人心头都五味杂陈。
娘嘞!
这天兵怎么不早点下凡!
我们也不至于头皮痒的剃发称臣啊!
忽然,现任内秘书院大学士兼议政大臣,汉臣文官之首的范文程。
走出队列,献出一条,让整个八旗官员纷纷叫好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