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摄政王,老臣建议暂缓对朱由榔用兵!”
“改强攻为围困,大明喜内斗,与张献忠及李自成这些流寇有不共戴天之仇!”
“我们可以稍加示弱,逐步让大明放松警惕,不出一年,臣料定朱由榔内部必定分裂!”
“再者,我们可以沿用入关前的策略,派出山西大盛魁等八大皇商去广东!”
“以经商的名义,窃取天兵的情报,最好能买回那些射穿三层重甲的火铳!”
“我们再加以仿制!待仿制成功且他们内斗正酣之时,我们再出动大军剿灭之!”
听到范文程的计策,刚才惶恐且六神无主的满洲八旗王公们,纷纷眼前一亮:
真是汉人了解汉人啊!
“真不愧是范学士,南明那帮人遇到您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范大学士真乃我大清第一忠臣!”
“说的好!汉人好内斗而忘国,我们就等着他们内部分裂!”
“好计谋啊!”
范文程听到满洲贵胄们认可的声音,十分感激的朝着多尔衮点了点头。
其实早在上朝之前,范文程看过博洛的奏报后,他便向多尔衮提出了这条计策。
但多尔衮为了推行自己的满汉治国之策,特意叮嘱范文程,在朝堂上选择合适机会再说一遍。
“范学士老成持国,自先祖努尔哈赤时期,便一心为我大清操劳!堪称汉臣典范楷模!”
多尔衮眼看达到效果,颇为满意的朝着范文程点了点头,随即开始做出相关针对部署。
“本王决议按此策执行!”
“另外,豪格功过相抵,其部召回京师!”
“命勒克德浑,江西金声桓,湖广尚可喜,耿仲明,孔有德停止攻势,守住现有防线!”
“令多铎率八旗2万,吴三桂关宁铁骑5万,驻守南京!稳定江南各省!”
“通知山西十三家皇商,即刻派人去广东!向朱由榔手下官员行贿,窃取天兵情报!”
“并伺机购买天兵武器,所需银两由大清国库支出!”
就在多尔衮部署后续行动时,一名兵部侍郎拿着刚送到的江西八百里加急奏报,神色慌张的走入大殿,
多尔衮和一众朝臣见状,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多八百里急报!
果然如多尔衮和朝臣心里猜想的那般,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江西金声桓反了!
刚做出部署的多尔衮看到奏报内容,气得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心中猛然升起一股巨大的屈辱感:
玛德!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打我大清的脸?!
简直反了天了!
我打朱由榔打不过,我打你个反骨仔金声桓,还不是手拿把掐吗?!
不等多尔衮下令,一脸怒容的多铎立刻站出来请命:
“陛下,哥!我立刻出发!”
“我要让那些明朝降将们知道,反叛我大清是什么代价!”
多尔衮忍住怒火,亲自走下御阶,来到多铎的身边。
一把搂住多铎的脖子,双眼死死盯着多铎,脸皮止不住的跳动着:
“金声桓!千万...要留活口!”
“把他...把他给本王安安全全的送回北京!”
“本王要亲眼看着他被活剐!”
“去...去吧!”
考虑到湖广省的地理位置,多尔衮为了防止湖广地区清军被明军包围歼灭。
又急令正在进攻湖广的耿仲明,尚可喜及孔有德三位汉人亲王,立刻撤兵回防武昌。
博洛的惨败,豪格的身死。
直接导致多尔衮做出与前世时空中完全不同的战略部署。
历史的轨迹在此刻彻底被打乱,未来走向越发扑朔迷离。
......
朝会散去不久。
福建及四川战败,豪格身死的消息,便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顿时引起八旗子弟们的恐慌和热议,朱由榔的天兵更是被传的近乎天神,无所不能。
京城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无不振奋。
每个人都翘首以盼,朱由榔能重复太祖荣光,带着王师再次北定中原。
皇宫,慈宁宫内
顺治帝自下朝后,便一路哭着跑到自己母亲孝庄太后面前,把豪格战死的消息告诉孝庄。
孝庄闻言大惊。
一边安慰顺治,一边心中思忖着将来可能发生的朝堂变动。
当初顺治能登上帝位,全靠孝庄的一手谋划,而如今豪格身死,原有的朝堂平衡被打破。
以她对多尔衮的了解,势必极大刺激其内心的权利欲望,甚至都有篡位的可能。
“儿子,你是皇帝,凡事要冷静!”
“如今豪格身死,朝堂平衡被打破,为了你的皇位,也为了大清江山!”
“娘必须找你这位叔父好好谈谈!”
听到孝庄这么说,顺治帝心中虽有些厌恶抗拒,但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
礼部侍郎,负责编写明史的前东林党领袖钱谦益,下朝后独自将自己锁在书房内。
看着铜镜中穿着大清官袍,留着金钱鼠辫的自己,沉默许久,神色有些黯然。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当初南京城破后,妻子柳如是那些话以及自己的所作所为:
“是宜取义全大节,以副盛名,还是贪生怕死,苟全性命?”
“人谁不死?死国,忠义之大者!”
“水太凉!”
“中原鼎沸,应如谢东山(东晋谢安)运筹却敌,不可如陶靖节(陶渊明)亮节高风!”
“如我身为男子,必当救亡图存,以身报国!”
“头皮痒!”
钱谦益忽然长叹一声:吾不及吾妻也!
忽然,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
“老爷,柳夫人来信!”
钱谦益苦笑一声:真是不禁念叨啊!
于是打开书房门,接过老仆递过来的信封,打开一看,眼睛瞬间睁大。
连忙关上房门,坐到书案前,将今日多尔衮朝堂上做的部署逐一写到纸上。
亲手做好蜡封,并交代老仆一定要尽快送到妻子柳如是手中。
看着老仆消失在夜色中,钱谦益站在回廊上,抬头望着冬日的皎月,伸手狠狠摸了摸光亮的头皮,不禁慨叹出声:
“这天儿,冷风吹着头皮有点凉啊!”
.......
入夜时分,满脸红润的多尔衮,迈着轻快的步伐,刚走入王府正堂。
看到上首坐着的妻子小玉儿,脸上的表情瞬间一滞。
“玉儿,你怎么还没歇息?”
多尔衮心里有些发虚的走入堂厅,目光丝毫不敢正视自己这位正妻。
来到上首太师椅上独自沉默坐下,端起早已没了温度的茶杯。
“你现在能给我说说吗?我那位姑姑到底哪里好?让你迷恋了这么多年?”
看着坐在自己旁边,沉默不语独自喝着冷茶的丈夫。
小玉儿情绪很稳定,继续语气十分平和的诉说着心中的困惑。
“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想找到答案,你跟我说说呗?好吗?”
“玉儿啊...”
多尔衮一脸无奈的放下茶杯,看着小玉儿眼中含着的泪花。
本来想开口解释,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只得低头愧疚的拍了拍官袍裙摆。
小玉儿见状,脸上惨然一笑,继续道:
“我想知道,我想向她学习,拜她为师!”
多尔衮听到这话,扭头看向小玉儿,刚想开口又被小玉儿的话堵了回去,只得站起身,背对着妻子,沉默不语。
“我不知道自己哪点不如她,论年纪,我比她年轻,论相貌,我更不输她一分!”
“她为什么迷恋你这么多年?你有什么让她迷恋的?你帅?哼,平平无奇罢了!”
看着小玉儿脸上露出一丝嘲笑,多尔衮无奈也苦笑回应,并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你忠于爱情?呵,你心中只有对权利的渴望啊!”
“不对!你是忠于爱情了!”
说到此处,小玉儿实在控制不住情绪,扭过脸去连忙擦拭从眼角溢出的泪水。
回头正视多尔衮,语气带着哭腔,开始歇斯底里控诉:
“可是你忠于的是对她的爱情!啊...呵呵!我明白了!”
“她看上你在八旗现在的地位和名望,没有你为她撑腰,她儿子的皇位坐不稳!”
看着情绪越发激动的小玉儿,多尔衮一脸阴沉的出声。
“能不能别说了?..”
小玉儿直接冷声打断:“不能!”
多尔衮双手摊开:“你说了这么多...”
小玉儿直接打断:“没说明白,没意思”
多尔衮无奈:“能说明白吗?”
小玉儿继续激动道:“你个傻子,她在利用你知不知道?!为了她儿子福临,她什么都干的出来!”
“你以后要对她保持距离!你现在千万要小心!要收敛一点!”
多尔衮直接提高嗓音:“可以不说了吗?!”
小玉儿见状,立马止声,双眸含着泪花,苦笑的看着多尔衮不断点着头:
“停!够了!不说了!”
寒风吹进堂内,多尔衮一脸落寞的坐在堂厅内,看着小玉儿落寞萧索的背影。
狠狠拍了拍光秃锃亮的头皮,默默自问:
“她真的在利用我吗?!”
刚吵架完的多尔衮此时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肇庆,朱由榔也身陷巨大的争吵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