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陛下!”
随着身着黄袍,头戴翼善冠的朱由榔走下军车,堵胤锡及何腾蛟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随着朱由榔一声怒极而笑的声音响彻天空,参与火拼的双方将士,直接被吓得以头抢地。
“呵呵!好啊!你们好大的胆子啊!”
“你们是第一个敢在朕的大门口火拼的部队!”
“你们真有种!”
话音未落,火并双方将士亲眼看到军营内部涌出大量部队,数千骑兵身披精良铠甲纵马而出。
紧接着后方数万身披精良铠甲的明军士卒队列整齐的鱼贯而出。
每个士卒身上的甲叶摩擦的蹭蹭作响。
以秦良玉为首的数十名将领,更是跃马而出,直接剑指火并双方,厉声高喝道:
“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咕噜!
咕噜!
火并双方都被眼前这架势给吓傻了,喉咙都不自觉的蠕动一下。
他们哪里会料到就一场普普通通的火拼而已,怎么会招来数万大军包围自己。
咣当!
咣当!
面对如此场面,火并双方将士纷纷扔掉手中兵器,直接跪地束手。
堵胤锡和何腾蛟此刻后背早已湿透,知道自己闯下大祸,连忙朝着朱由榔请罪。
“陛下!属下治军不严!甘愿受罚!”
“陛下!老夫总督湖广军务以来,忠贞营屡次不听调度,且擅自纵兵劫掠,无视我朝军规法度”
“老夫原本让忠贞营缴械,待陛下亲自裁决,不料,忠贞营竟然持械反抗,简直与叛军无异!”
听到何腾蛟刻意夹带私货的告状,堵胤锡和忠贞营将士都义愤填膺,直接向朱由榔申诉反驳:
“陛下!何督师总督湖广军务以来,擅自克扣我营粮饷,还授意部下将领攻击我部驻地!”
“陛下!上半年的荆州之战,若非何督师所部畏敌不前,我部早已攻克荆州城!”
“陛下!臣认为何总督之言甚为偏颇,何总督督师湖广军务以来,任人唯亲,除其嫡系部队外,对其它义军和部队多有排斥,常为一己之私而枉顾抗清大局!”
眼看何腾蛟要和堵胤锡及李过等人撕逼,朱由榔鼻腔内发出一阵闷哼,一道锐利的眼神扫过众人。
“哼!刚才动刀的,给朕站出来!”
一声龙吟震苍穹,数万将士此刻鸦雀无声,尽皆不语。
跪在地上双方火拼的将士更是面色惨白,抖若筛糠。
“怎么?”
“敢做不敢当?!”
“朕数三个数,若是无人站出,你们都得死!”
嘶!
虽然已经入冬,天气寒冷,但朱由榔此刻的语气却比这四九寒天更加的冰冷刺骨。
火拼双方上至将官下至士卒,以及周围数万明军将士。
此刻都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帝王一怒,,每个人的心彷佛被死死捏住一般,大气都不敢喘。
随着朱由榔冰冷无情的数字开始,何腾蛟所部率先拔刀的十几名将官硬着头皮,低头陆续走出。
这些人里面,除了忠贞营个别士卒外,其余大部分都是何腾蛟所部的将校,其中不乏千总,参将这些高级将官。
面对这些将官痛哭流涕的求饶声,朱由榔大手一挥:
“即刻枪毙!”
“是!”
随着一连串枪声响起,火并双方将士看向朱由榔的眼神,都莫名清澈许多。
“何腾蛟!此事都因汝治军不严,纵容部下而起!”
“即刻起,罢免其湖南湖北总督军务之职,留在肇庆,以观后效!”
“堵胤锡拦住双方火并有功,暂代湖广总督之职!”
何腾蛟此刻心中万分后悔,他实在没想到陛下直接把自己的湖广总督职位给撸了。
心中虽然不服,但身居官场多年的他知道,在这种场景下,敢质疑反驳,那下场只会更惨。
与何腾蛟心境不同,堵胤锡此刻心中有些无措,他同样没想到就这么扳倒了自己的老对手。
李过和高一功等忠贞营将士们心中则莫名生出一股感动,此刻第一次体会到了被公平对待是什么滋味。
“是!臣甘愿受罚!”
“是!谢陛下隆恩!”
看着跪在地上衣衫褴褛,甲胄残破,面如菜色的忠贞营将士们,朱由榔心中不由的升起一股敬意。
这支在南明士人官员眼中的反贼流寇,覆亡大明社稷的直接凶手,竟然在南明政权灭亡后,坚持高举大明旗帜独立在云贵广的十万大山中坚持抗清17年!
相较南明那帮只知道内斗,满口为国的软骨头官员和军队,忠贞营用全体阵亡的方式,给华夏百姓诠释了什么叫忠义气节,什么才是民族大义!
而眼前的这位被世人戏称‘流寇皇后’的高氏,更是最后以自焚的方式。
践行了她生前对清军招降时的最后誓言:
宁为中国鬼不为满洲王!
吾辈可死大明魂不可灭!
“清军鞑子入关,夫人能以民族大义为重,及时归明,朕心甚慰!”
朱由榔走到高氏面前,将其从地上拉起,紧紧握住高氏的右手上下摇了两下。
在这个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礼法时代,朱由榔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直接看傻了在场所有众人。
“奴家多谢陛下夸赞!”
本想从朱由榔手中挣脱,奈何朱由榔手劲儿太大,心脏狂跳的高氏,无奈直接红着脸再次跪在地上,以此摆脱朱由榔的握手举动。
朱由榔看到在场所有人异样的神色,心中暗道:
完了!
演过了!
本着‘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朱由榔大手一挥:
“全军回营!”
“是!陛下!”
听到军令,数万精锐明军在各自将官的带领下,迈着整齐的步伐,顺序井然的进入军营。
火拼的双方也都在德械师官兵的指引下来到各自的营区。
看着营区内各种新颖奇异的东西,双方将士就跟第一批来到军营的士卒一样,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不断拧开拧关水龙头,看着哗哗流出的自来水啧啧称奇,也有不少士卒按着灯具开关,不断关闭和打开着营房顶部的照明灯。
幸好经过德械师官兵的制止和训斥,这些士卒才放过了这些水龙头和灯具开关。
“舒服啊~这床真软乎!比咱在山沟沟强太多了!”
李过和高一功,连同李自成妻子高氏,见到自己的营房单人房间后,都对房间内柔软的大床赞不绝口。
看着房间内干净明亮的环境,一度让这些在山区住茅棚洞穴的他们,从心里产生了一种身在天堂的幻觉。
他们觉得这营房设施比大明皇宫和那些地主富商都要好过百倍千倍!
兴奋惊讶过后,李过想起军营门前的那一幕,看着坐在镜子前认真梳理妆容的高氏,神色颇为忐忑。
“婶婶..”
“陛下莫非对你...”
看到李过率先发问,性格豪爽且心思缜密的高一功,内心不由一紧,眼神瞬间看向自己的姐姐高氏。
完了!
李过这个婆家人发难了!
“你哈喇甚!”
“陛下真命天子,怎么会看上额这么一个死了两个丈夫的寡妇?!”
李自成共有三任妻子,前两位分别给李自成戴了一顶绿帽子。
高氏是李自成的第三任妻子,二人相差10岁,如今年纪也才刚刚30岁。
高氏在嫁给李自成之前已经有过一次婚姻,但十分不幸,刚成婚丈夫就死了,无奈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
面对‘好女不嫁二男’的封建礼法,这位出身米脂的女子更是敢于主动打破思想枷锁。
主动追求自己的幸福,并最终成就了一段‘葫芦荡美女配英雄’的佳话。
看着高氏如刀的目光,李过不禁缩了缩脖子,摸着后脑勺憨憨一笑:
“嘿嘿!婶婶勿怪!”
“是俺遐想了,是俺瞎想了!”
自李自成身死,高氏便是这支忠贞营实际的领袖,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每个人都对她敬畏有加。
李过和高一功二人还没缓过神,就被高氏一句突兀的问话给整懵了。
“您们说陛下会不会给咱们算后账?”
高氏盯着房间内的玻璃镜子,神态有些发愣,女人多愁善感的特点在此刻表现的淋漓尽致。
听到高氏这么一说,李过和高一功相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心中也不禁担忧起来。
大明灭亡的主要原因就是他们这群反贼,若不是他们。
清军也不至于这么轻松打进关内,崇祯帝也不至于煤山自缢。
“婶儿....不会吧...”
“刚才陛下还为咱们做主,不会变这么快吧?!”
“是啊,姐姐,我看陛下不是那种善变的人!”
李过和高一功虽然清楚他们之前干的事,但一时间还是不敢相信高氏说的担忧。
毕竟若是朱由榔要翻旧账,刚才在军营门口就可以把他们都收拾了,何必要等以后呢?
“各位将军,请组织你部将士去食堂吃饭!”
“哦哦...多谢天兵大人提醒!”
听到德械师官兵的话,李过和高一功及李自成妻子高氏,连忙起身,收拾好仪容,出门开始召集将士们楼下集合。
为了满足二十万人就餐,军营内数十个营区内都有数个乃至十多个食堂供将士们同时就餐。
李过等人带着所部3万人马浩浩荡荡进入食堂区域后,便在德械师士兵指导下,解散分流队伍,去各自就近的食堂就餐。
当李过和高一功所部将士进入食堂后,看到食堂内白花花的馒头,冒着热气的羊肉汤,香气四溢的油泼面等各色陕西面食,每个人脸上都流下了感动幸福的泪水。
“谢陛下隆恩!”
一顿简简单单的饭食,让整个忠贞营将士又尝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味道,也让朱由榔关爱官兵的印象深入到了每个将士心中。
就在忠贞营将士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擦着眼泪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陛下来了!”
食堂内原本叮当作响吸溜面条的声音戛然而止,李过等忠贞营将士们都自发站起身,朝着声音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