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荆城
随着一封封来自江南各地的军报以及勒克德浑用命抢回来的一支米涅式燧发枪,被送到清廷中枢,满朝八旗权贵与一众文武彻底陷入巨大的争执之中:
“这火枪如此犀利!我八旗兵如何能胜啊!”
“赣南丢失,东南必定不保啊!必须立刻发兵镇压叛乱!夺回赣南地区!”
“江南气候地形本就不适合我八旗兵作战,且朱由榔所部火器强横,非我八旗将士无能啊!”
“江南虽富庶,但气候炎热,刁民众多,不服王化,百姓仍心系前朝,不妨弃之!咱们跟朱由榔划江而治算了”
“我满洲八旗人数才几十万,无法驾驭千万汉民,干脆跟以前一样,大掠一场,咱返回关外老家!”
乾清宫,即将年满十一岁的顺治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摆在眼前御案上的数封求援军报。
尽管临朝听政已有三年,见过不少大场面,也经历了不少大事。
但面对此刻江南如此动荡的时局,顿时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心中慌得一批!
眼神时不时瞟向坐在自己前方御阶上,正在认真观察米涅式燧发枪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
经过一个时辰的激烈争论,朝堂上议论声渐渐平息,满汉朝臣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老神在在,神色毫无波澜的多尔衮身上。
“怎么不吵了?”
看着一众低头不语,装鹌鹑的朝臣,多尔衮站起身,单手拎着米涅式燧发枪,一步一个台阶的走下御阶,来到一众朝臣面前,鹰隼的目光看着朝堂上阿济格身边的一众满洲贵族官员,鼻腔内发出一阵鄙夷声:
“哼!北京城内都再传我八旗要返回关外老家,想必诸位都已经知道了!”
“本王在此想告诉某些人,我八旗既然入了关,就决然不会,也不能再回关外那苦寒之地!”
当初多尔衮决定入主中原时,满洲贵族内部有很多人反对,他们认为满洲人数太少,根本无法驾驭中原乃至南方众多汉民。
还不如跟以前一样,大掠一番中原的人口和物资,返回关外,关起门来继续过小日子。
其中的代表人物便是多尔衮的亲哥哥阿济格。
看到多尔衮如此明显的指桑骂槐,又想拿自己立威的阿济格,当场就忍不住了,梗着脖子朝着多尔衮反击:
“弟弟!你难道..”
没等阿济格继续往下说,就被多尔衮厉声打断:
“这里没什么弟弟,只有大清的皇父摄政王!”
被噎的满脸通红的阿济格,强忍下胸中的火气,继续道:
“好好好!皇父摄政王!”
“你难道不知道我八旗将士现在什么状况吗?!”
“自入关以来,我八旗将士感染天花死亡的数量,是关外的数倍之多!”
“江南八旗将士为什么惨败,除了朱由榔有些厉害的火器外,臣认为根本原因,还是八旗将士不适应南方气候和地形!”
“以我的意思,那南方不要也罢,最好咱直接回关外老家!”
看着一脸蠢像的亲哥哥,多尔衮气得直喘粗气,作为一奶同胞,他很了解这个比自己大七岁的哥哥。
个人勇武没得说,为大清立下诸多赫赫战功,但唯独没有一点政治头脑和政治主见。
迎着朝堂上一众看戏的目光,多尔衮懒得跟阿济格多费口舌,直接选择无视,双手背负踱步到范文程身前,抬起手指着一众满汉朝臣继续道:
“值此江南遍地烽火之际,本王忽然想起范大学士当初力劝本王入关说的话”
“范大学士,你现在当着陛下的面,再将原话说一遍,给这帮人听听!”
范文程闻言,立刻躬身出列,朝着顺治帝行礼后,便一脸鄙夷的说道:
“臣在入关前,曾对摄政王谏言:明人虽多,但砍其脑袋忍,奸其妻女忍,刨其祖坟忍,夺其土地忍,拆其房屋忍,绝其子孙忍,喂其毒药忍,此等贱民,何足惧哉?”
嘶!
精辟啊!
自家人果然了解自家人!
一众满洲贵族官员听到范文程的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一想到当年多铎强夺范文程妻子的事儿,不由得从心底里信服起这些话。
看着一众满洲文武官员脸上释然的神色,多尔衮满意的朝着范文程点了点头,继续道:
“范大学士说的不错,当初本王听到后,便决定倾尽八旗所有兵力入主中原”
“尔等可否还记得太祖的训话?”
听到多尔衮的问话,一众满洲贵族官员纷纷出声:
“太祖曾言:对付明朝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断他们的脊梁,让他们永远抬不起头!”
“不错!”
“只有杀光那些心系明朝,胆子大的叛乱者,拉拢分化明朝那些士绅官员,我大清才能以小族而驭大国!”
看着多尔衮凭借短短几句话,就让一众满汉朝臣重新找回信心,坐在龙椅上的顺治帝,心中佩服的同时,眼中比以前更多了一分忌惮之色。
“报!”
“天津,山东,大同传来最新军报!”
随着一名公鸭嗓响起,一名太监神色匆匆的走进大殿,朝着顺治帝和多尔衮行礼后,便将三份奏折提交给多尔衮。
多尔衮逐一翻阅军报,不禁眉毛一挑,扯了一下嘴角,一脸平静的将三封军报递给众臣传阅。
一众满汉朝臣立刻记过来,围拢在一起查阅,片刻后,不禁纷纷失声惊呼:
“天津,山东,大同皆反!”
“连陕西,开封都反了!”
“还是太祖说的对,这帮汉人永远都不可信!”
“大同姜镶!开封高弟!陕西甘肃总兵米剌印,丁国栋!”
随着朱由榔在广东击败清军及登基前那份天降神兵的文书广泛传播,北方各省反清复明势力,纷纷揭竿而起。
原明朝大同总兵姜镶更是率先发动兵变,杀了山西大同的清朝官员,宣布反清复明。
随后陕西,甘肃米剌印丁国栋,率领回民起义军,也宣布反清归明,义军席卷整个西北,甘肃过半沦陷。
山东,天津的抗清势力则闻风响应。
经过短暂的失声惊呼后,乾清宫此刻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面对沉默不语的众臣,多尔衮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有些跃跃欲试的范文程。
“范学士可有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