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过中午。
梅山上的官道依旧人流汹涌,人声鼎沸。
车马嘶鸣声,不断在山间回响。
距梅关千米外,一支数百人,操着晋地口音的大型商队,正排在入关队伍中等待入关检查。
“东家!前面梅关排队商队不下百家!”
“这些明军跟赣州城的明军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是,都不收咱的银子!不一样的是军装不再是以前明军的装扮,而是很奇怪的灰色服装!”
嗯?
难道是朱由榔的天兵?
听到自家商号跑街伙计传回来的信息,满清八大皇商之首,现任吉盛堂家主的范永斗,与另外七位皇商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机会来了!
于是,他带这个另外七位皇商立刻走上梅关,亲自探查,经过半个时辰徒步爬山。
范永斗等八位皇商,终于再次见到那些身穿怪异的灰色制服军装的明军。
咕噜!
驻足在梅关几十米外,认真观察许久的范永斗等人,都不禁狠狠咽了咽喉咙。
这些天兵检查的可真细致啊!
竟然没有任何偷懒行为!
梅关作为闽浙赣入粤的陆上咽喉,为了保证安全,朱由榔特意安排了德械师一个加强营驻守此关。
或许是深受德国人训练影响,驻扎梅关的德械师将士。
不光继承了德国人的呆板毫无幽默的脾气秉性。
顺带还继承了德意志民族一丝不苟,追求极致的做事风格。
平时检查入关商队时,都异常认真,丝毫不会偷懒,大意放过任何一辆马车。
其申报的货物和人员,若是与实际不符,别管商人们再怎么苦口婆心的解释或者送银子求走后门。
一律统统白费!
入关资格都会被无情取消!
直接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别来这套啊!再敢明目张胆送银子行贿,就把你当清奸抓起来!”
“都回去老老实实排队去!”
“下一个!”
看着一群冷漠刻板,做事一丝不苟且不收银子的天兵们。
范永斗等八人,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们原本心中‘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理念,此刻受到万点暴击。
这帮人鬼见了都得绕道走!
就在范永斗等人无计可施之际,前方原本安静无声的人群,瞬间变得喧哗起来,很多商队老板们都在高举着双手高呼:
“陆大人!我们是徽商,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啊!”
“陆大人,我们是浙商,我们愿意投资广东!愿为大明做贡献!”
什么情况?
范永斗等八人瞬间有些懵。
经过一番打听,范永斗等人才知这位‘陆大人’的来历和手中的权柄,心中不由得惊骇失声:
天子心腹!
大明商业监察官!
看着站在梅关,身着灰色制服,脚蹬黑色光亮长靴,手戴黑色皮手套,与一众商人谈笑风生的和蔼男子。
范永斗等八位晋商不由的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他!
“大家排好队,排好队,还是跟以前一样!”
“准备在广东或者在我大明治辖范围经商做生意的,一律优先办理入关证件!”
“通关后,直接顺路下梅关到停车场集合,本官会亲自带你们去肇庆宾馆办理入住,并安排人协助你们注册公司及开设大明银行公司账户。”
“你们今天来广东算是撞上大运了,这个月十五日的产品博览会又有新产品推出,而且陛下会亲临现场!”
“你们可要把握好机会,争取竞的第一批大单!”
尽管陆明的话术还和之前一样,但入关商人却百听不厌,甚至每次都兴奋的手舞足蹈:
“天呐!又有新产品推出!”
“上个月推出的低价玻璃都惹的一帮浙商与徽商现场干架,这次加上这帮晋老西儿...”
“咱就是抢不到订单,咱也得捧捧陛下的场子!”
看着激动的商人们,范永斗等八位皇商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纷纷派出各自的跑街伙计去人群内打听。
好家伙!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朱由榔的玻璃竟然一平方尺的玻璃竟然卖十两银子!(明末清初按一两银子的购买力相当于500RMB)
而且朱由榔的玻璃竟然比西洋人的玻璃更透亮!根本没有任何杂色!
嘶!
范永斗等八位晋商一听这价格,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这不是跟白送的一样么!
要知道这种品质的玻璃价格在市场上均价都不会低于一平方150两银子啊!
(据康乾时期粤海关采买记录:一块长约92厘米、宽约86厘米的进口平板玻璃,价值十一两四钱六分六厘,折算每平方米约十五两银子;玻璃在当时是奢侈品,民间普及度极低,主要集中在宫廷和贵族阶层)
不行!
这种白送钱的生意,肯定不能放过!
俗话说商人逐利,利过三百可无视任何底线。
此刻范永斗等八位晋商纷纷喘着粗气,红着眼睛,在脑海中不断思索如何早些过关到广东。
“提醒诸位,这次陛下亲临主持新品推荐会,谁下的订单多,谁就是大明的优质经销商!”
“陛下会亲自授予优秀经销商的荣誉!请各位抓住机会啊!”
听到陆明的提醒,离广东不远的商人们纷纷坐不住了,不少掌柜都立刻派出手下伙计连忙返回其商会驻地向各自东家通报这一消息。
本着多年走南闯北的从商经验,范永斗八人敏锐的从陆明的话中,嗅到一丝可投机的味道,连忙也高举双手,挤在人群外围高呼:
“陆大人!我们是晋商,当年太祖搞开中制,我们晋商是第一个响应的啊!”
听到一股极具特色的山西腔调,陆明连忙循声望去,心中不由的大喜:
终于来了!
连忙向卫兵扬了扬下巴,示意带范永斗等人过来。
自从朱由榔得到清廷派晋商到岭南来刺探情报后,便提早安排锦衣卫在进入岭南的各个关隘要地,协助驻防德械官兵进行甄选鉴别。
作为目前入粤最安全的陆上通道的梅关,更是被锦衣卫重点盯防。
朱由榔特意派出了锦衣卫副指挥使陆明亲自驻守甄别。
“哎呀!早就听闻晋商对大明所做的贡献!”
“快!快到这里来!让本官好好看看!”
其它商人看到陆明对待晋商如此热情,一时间颇为不解,不禁开始低声热议:
“为啥陆大人对晋商这般热情啊?难道陆大人被晋商买通了?”
“不能吧?这陆大人听说才上任没多久啊!而且这晋商平时很少来岭南做生意的”
“不错,他们就是来这岭南做生意,也只是一年来一次采买些茶叶而已,根本不会派出如此庞大的队伍”
“我知道了!陆大人跟他们是同乡,你们没听出陆大人也是晋地口音么?”
经过有心人的提醒,一群浙商徽商们纷纷恍然大悟,在这个重视乡党的封建社会,来自同一地方,无疑能大大拉近彼此的关系。
“拜见陆大人!在下晋商商会会长范永斗,特率晋商商队来粤为陛下效力!”
“陆大人见谅...听口音....您也是晋地子弟?”
经商多年,人情练达的范永斗,早就根据陆明刚才说话的口音,判定陆明来自何处,特用晋地子弟来拉近彼此的距离。
看着范永斗那双极具辨识度的眯眯眼,以及他身后七位,头戴六瓣瓜皮帽的晋商,陆明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和热情。
“范会长好耳力啊!”
“陆某祖上乃住在洪洞大槐树下,也算是山西人吧!”
听到陆明亲口承认,范永斗等八位晋商,纷纷激动的溢于言表,眼中带着泪花,那神色彷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那般:
“哎呀呀!乡党啊!陆大人!”
“范某等人实在是没想到在这岭南偏远之地,能遇到陆大人这位乡党,实乃三生有幸!”
“范某等人,斗胆还请乡党,多多照顾提携!”
看着顺杆往上爬的范永斗等晋商,其它来自南方各地的商人们纷纷扼腕叹息:
他妈的!
这帮晋商走了什么狗屎运!
竟然跟陆大人是老表!
面对范永斗等晋商释放出的结交攀附之意,陆明哈哈一笑,全部照单全收。
并热情亲切的拉住范永斗的手,不断拍着范永斗的手背,信誓旦旦承诺:
“好说!好说!”
“老乡嘛!互帮互助那是应该的!俗话说的好,在家靠兄弟,出门靠朋友!”
“你我皆来自晋地,那就是兄弟!不帮你帮谁?!”
紧接着,陆明微微侧身,朝着一旁的德械师守卫吩咐:
“来人呐!给我范兄弟等人,优先开具入关证件!”
“是!”
看到原本呆板执行排队检查入关的德械师守卫,直接没有经过任何检查,就发给自己等人入关凭证后,范永斗等人心中更加笃定结交陆明的心思。
陆大人是个实在人呐!
这乡党的大腿,我们抱定了!
其它商人见状,纷纷面色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办法。
这就是这个社会的风气。
办理完入关凭证手续,范永斗等人在德械师守卫的协调帮助下,在一群羡慕嫉妒的目光注视下,商队提前走入梅关。
就在商队走出关口时,范永斗寻了个借口,只身返回到梅关,寻到刚才帮忙的德械师守卫,悄悄塞给守卫一个银锭。
“军爷辛苦,这是范某得一点心意,全当弟兄们的喝茶钱!”
德械师守卫刚准备言辞拒绝,就看到范永斗那双已经眯成一条线,笑呵呵凑到守卫耳边低语:
“军爷您想想,您不拿,那陆大人怎么拿?”
“放心!陆大人跟范某人同乡!陆大人肯定不会找弟兄们麻烦的!”
守卫闻声,神色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扭头看向下梅关不远处的陆明。
当看到陆明点头示意后,便收下了范永斗的银票。
范永斗看见守卫收下银子后,心中不由得慨叹:
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看着不远处等候自己的陆明,范永斗当即一路小跑迎过去,一边跑,一边思索着搞定陆明的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