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藩不遵祖制,妄图称帝谋逆,其心可诛!”
“今我绍武皇帝承天命,顺人心,特令尔等速速投降!俯首称臣!”
“否则,大军一到!玉石俱焚!”
瞿式耜和吕大器等一众官员,读完绍武帝发来的诏书,一个个面露愤慨。
瞿式耜更是痛心疾首道:
“大敌当前,不死同仇敌忾,反自相攻伐,此乃亡国之兆!”
“唐王朱玉玉,你要再上演一次鲁王监国与隆武朝同室相残的惨剧吗?!”
自弘光政权被清军攻灭后,浙江的鲁王和唐王朱聿键分别被拥立称帝。
两个政权面对清军南下的危局,不思同仇敌忾,反而秉承着攘外必先安内的原则,相互攻杀,互相掣肘,坐视对方被清军消灭。
吕大器一脸愤慨道:
“论正统,殿下乃万历帝嫡孙,他朱玉玉祖父不过一介藩王!也敢配说自己是承天命?简直无耻至极!”
就在群臣控诉绍武帝正统性的时候,前隆武朝锦衣卫佥事马吉翔的话,彻底让喧闹的堂厅彻底安静下来:
“殿下,据臣在广州的内应报告,绍武帝已暗中征调军队,还请殿下速速决断!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经过短暂安静后,眼看坐在上首的朱由榔无动于衷,下方的群臣开始慌了,纷纷朝着朱由榔躬身劝进道:
“还请殿下速速登基,以示正统,号召各地明军勤王!”
听到一众官员劝进的言语,朱由榔中断思绪,心中暗叹:
自己的到来,终究引起了蝴蝶效应。
按原轨迹,桂王朱由榔宣布监国的时间是要早于唐王朱玉玉登基称帝的时间。
正是因为朱由榔决定放弃监国,选择直接称帝,导致现在被朱玉玉抢先一步。
既然原本轨迹已经出现偏移,朱由榔决定静观其变,看看自己这个便宜堂兄建立的政权是否会跟原历史时空那样,还是一个最短命的政权。
“过阵子就要秋播,天大地大,百姓吃食最大!”
“各位臣公,务必提前做好准备!”
“散了吧!”
啊!
我们谈登基?
你却说农忙?!
朱由榔这南辕北辙的回答,整个一众文武官员有些懵逼。
“殿下!”
“唉!”
当看到朱由榔起身离开堂厅,德械警卫伸手做出送客的动作后。
一众官员纷纷捶胸顿足,长叹一声,一脸不甘的走出桂王府。
两广总督府内
“唉!殿下手握万余精锐天兵,竟然如此优柔寡断,真是急煞人也!”
“殿下这性子...唉!难道我们就要听前朝苏观生那帮庸才差遣?”
“呸!那苏观生一个非科举出身,靠着谄媚隆武帝,坐上首辅位置的庸才佞臣,也配差遣我等?!我宁可辞官!也不受其辱!”
丁魁楚和瞿式耜等人自桂王府出来后,并没有按朱由榔的安排准备农忙,反而共同聚集在总督府内商议对策。
听到众官员激愤的话语,瞿式耜不得不站出来为朱由榔发声,只见他坐在上首太师椅上,抬手虚咳一声,沉声道:
“噤声!”
“殿下宅心仁厚,非尔等口中怯懦之人!”
“眼下清军压境,福建已失,殿下只是不想同室操戈,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听到这话,与瞿式耜并坐的丁魁楚,脸皮微微跳动,忍不住用余光扫了瞿式耜一眼:
别洗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
朱由榔在肇庆居住这么久,我们广东本地的官员还不比你这个广西巡抚了解?!
他就是个胆小怕事之辈!
丁魁楚心中微微一叹:
朱由榔啊!朱由榔,太祖真是瞎了眼!
给你万余精锐,你也不中用啊!
你怎么就不敢跟他拼一下子?!
“瞿巡抚,尔等有所不知,桂王殿下这性子自幼便是这样,往往遇到这种大事,总是畏首畏尾”丁魁楚跟瞿式耜等外省官员揭完朱由榔的老底,继而长叹一声道:“太祖所托非人啊!”
“那现在我等该当如何?难道要坐等绍武大军攻城,到时候引颈受戮不成?!”
看到一众官员惶恐的神色,瞿式耜作为当今文坛领袖,心中立刻浮出一个诛心之计。
连忙招手。将众官员围拢一起,并亲自执笔在一张黄色麻纸上写两个字。
顿时引得一众文官大声喝彩:
“妙啊!”
“此计甚妙!”
目睹商议起草过程的两广总督丁魁楚,用很是忌惮的眼神看着,此刻瞿式耜等一众文官,整个人不禁打了个冷战,心中暗骂:
尼玛!
读书人要是胡诌起来,死人听了都得掀开棺材板儿,高呼:
真的假的?!
此刻,一众文官并不知道,他们起草的这道文书,在后面引起的影响和连锁反应到底有多大!
简直用石破惊天,惊涛骇浪形容都不为过!
就在一帮文武结束商议,面带喜色走出布政司没多久。
桂王府书房内。
朱由榔的案头上,便出现了一叠写满字的黄麻纸。
朱由榔转身走到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个烤漆木盒,从中取出一个小本儿。
然后坐在桌边,认真抄录,重点部分都用红圈儿标识,并旁注了日期和精确时辰。
就在朱由榔记录完,将小本和那叠黄麻纸锁紧木盒中时,一脸担忧的王太妃推开房门:
“儿子,朱玉玉已然登基,天无二日,你作何打算?”
很显然,朱由榔已经听出自己母后言语中不想让自己掺和帝位的意思。
但称帝这件事,他决心已定。
之所以没有答应吕大器等官员登基的请求。
不代表朱由榔不想,更不代表他害怕绍武帝。
若是朱由榔想,凭借手中的德械师,分分钟可以灭了绍武政权。
甚至直接光复南京都不是问题,但他却不能这么干。
首先,目前面对清军威逼两广的局势,内部不能自相残杀,让清军坐收渔翁之利。
再者,朱由榔必须稳固消化现在所占的地盘,毕竟德械师官兵及肇庆府一州八县百姓要吃饭。
没有稳定钱粮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他必须建立一个稳固持久的根据地。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尽量节省德械师的弹药,现有弹药才三个基数。
看似可以,却不可再生,在这个封建古代,只能通过系统抽奖。
但抽奖这种事情,朱由榔可不能保证次次都是欧皇。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主动进攻的。
“娘无需担忧,儿子不会做出同室操戈这种蠢事,但...”
“儿子不会向他俯首称臣,因为他坐着本该属于儿子的位置。”
听到朱由榔不容置疑的语气,王太妃更加担忧道:
“可万一,他派兵来攻?”
朱由榔微微一笑道:
“若是如此,那就怪不得儿子不念同宗之情了!”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
自绍武帝发出申斥诏书,不知不觉已过半旬时间,中间派往肇庆的使者,更是音信全无。
今日,苏观生正带着一帮绍武政权阁老,在广州城内最大的青楼内。
一边每个人怀里抱着瘦马,一边大谈后续的复国抗清之策。
忽然,一位心腹官员面色苍白的推门而入,连忙递给苏观生一则告示。
“首辅大人,近几日整个广州府城及周边乡县,都在流传这则告示!”
“蒙蔽了不少百姓和贡生,更有大批无知百姓赶往肇庆!”
“什么?!”
听到这话,苏观生连忙推开怀中的瘦马,接过告示,眼珠快速上下移动。
“荒谬!无耻!”
“这定是瞿式耜等人的手笔!”
“瞿式耜!你枉为文坛领袖!”
“为了个人权势,你竟然编造如此荒诞之言,简直毫无下限!无耻至极!”
啪!
苏观生看过文书内容后,直接原地破防。
狠狠地将文书拍在酒桌上,身前的酒杯都被震翻在地。
年近七十,头发花白的大学士何吾邹,连忙拿起桌上的告示。
皱眉一看,不屑的冷哼一声,老气横秋道:
“哼,简直可笑至极!什么太祖启梦授艺,几万天兵相助!”
“此事若真,他朱由榔还能忍到现在?定然是无稽之谈!”
“不必理会!”
凭借拥立之功,获封东阁大学士的王应元,经过思索,沉声道:
“人言可畏!我等饱读圣贤书,当然知道这告示上都是假的!”
“但下面军民百姓愚昧,一旦民心思变,恐酿大祸!我等不能听之任之!”
“首辅,臣建议立刻抓捕传播谣言者,并收缴城内所有告示,并上书陛下,发兵征讨桂王!”
“用一场胜利,彻底戳破告示上的内容,让世人彻底明白,到底谁天命所归!”
苏观生闻言重重点头,连忙起身离开青楼,朝着绍武帝的行宫-广州都指挥使官署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