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瞿式耜等文官弄的那道文书,收到文官调令前往肇庆的各路明军。
没了往日行军那般拖沓,一个个精神亢奋,都想着早日见到天兵,纷纷一路火花带闪电。
正常需要一个月的路程,这帮明军竟然用了半个月就全部赶到肇庆城。
得知明军如此迅速抵达的消息,朱由榔顺势将城防移交给丁魁楚等人,只保留桂王府百米范围内警戒防御。
然而,让朱由榔没想到的是,丁魁楚和瞿式耜等人以仰慕天兵为由,特意将军营驻扎在城西德械师军营旁边。
因此,每天从清晨到傍晚,德械师军营周围都被大量外地明军包围观摩。
被挤在外围的明军,甚至搭建了数座瞭望塔。
“这就是天兵吗?怎么跟戏文里说的不一样,不是都穿金甲金盔么?他们都怎么不穿盔甲?”
“不晓得,或许放兵械库了吧?你看他们手里的火器,看着就厉害!”
“跟人家一比,咱手里的三眼铳就跟烧火棍一样!”
“那些铁马每天得吃多少精料啊,还别说,他们打招呼的姿势还怪好看咧!”
“天兵不都是神仙吗?他们怎么还吃饭啊,神仙不是都不吃饭吗?”
来到肇庆城的各路外地明军,看着德械师军营内迥异新奇的一切,不由的啧啧称奇。
每个人的心神都受到了极大冲击。
以前若是得知外地明军进城,老百姓要不全家出逃,要么紧门闭户。
而今,城内百姓却一反常态,依旧如同往常般生活,丝毫不担心外地官军劫掠。
因为他们知道,陛下天兵在此,那些外地官军不敢乱来。
尤其是见到几起外地官兵欺辱百姓,被天兵巡逻队斩杀后。
百姓心中那最后一丝不安也彻底消散。
或许是突然外地明军涌入的原因,一时间,城内竟然比往日还更加热闹繁华。
不觉间,秋去冬来。
刚进入12月份,整个广东北部突然迎来一场极端罕见的降雪。
原本葱绿的岭南山林,此刻银装素裹,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这美丽的雪景,不仅让世居岭南的百姓们感到意外和惊喜。
更让他们深刻体会到北方冬天的寒意。
“小冰河极端气候又加重了!”
朱由榔站在桂王府堂厅外的长廊上,看着地上一寸厚的白雪。
耳边萦绕着肇庆百姓意外惊叹的声音,脸色愈发凝重。
正是这场罕见降雪,让朱由榔切身感受到崇祯帝自缢前是多么绝望和不甘,连老天爷都没站在他这边。
自崇祯继位1627年开始,一直持续到康熙初期1700年的小冰河极端气候,抛开吏治等人祸,这场天灾无疑是大明败亡的直接推手。
小冰河最严重的时期,直接导致盛夏京杭大运河结冰,长江流域乃至广东岭南这些沿海地区频繁降雪。
持续整整近百年的极端寒潮气候,直接导致全国粮食减产三分之二。
农民起义不断,加上清军入关,直接导致明末人口从1.2亿骤降至清初5000万。
“报告殿下,邵武军已于昨夜子时,全部到达肇庆城!”
“并计划立刻发起攻城,却被突然的降雪打断!”
“攻城时间调整到后天上午午时,另外根据潜伏清军的锦衣卫报告,李成栋部假冒明军,一路突袭至广州城外不足三十里处!”
“哦?”
朱由榔听到锦衣卫指挥使沈炼的报告,不禁眉头微微皱起,双手背负,来回踱步两下,片刻后,驻足道:
“让丁魁楚和瞿式耜来见我!”
“是!”
没过一会儿,丁魁楚和瞿式耜一路小跑来到桂王府。
二人喘着白气,站在堂厅外的长廊上,朝着正在堂厅内烤火的朱由榔,躬身行礼。
“微臣拜见王爷!”
看着二人冻的通红的耳朵,朱由榔连忙招手,示意二人过来跟自己一起烤火。
“二位臣公,快来这边暖和暖和!”
二人连忙拱手称谢,顺势走近堂厅,来到碳炉边坐下,边搓手边哈气:
“斯哈!这什么鬼天气!”
“我在岭南任职这么多年,还头一次见下雪的!”
听见瞿式耜的话,丁魁楚呆呆的望着堂厅 外一片白茫茫的景色,不免有些触景生情,神色有些黯然:
“是啊,看着这白雪,不禁让本官想起河南老家的冬天”
“雪也是下的这般大,冻死不少百姓。”
朱由榔没接二人的话,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本王得到消息,清军李成栋部已经突袭到广州!”
正在低头搓手烤火的二人,立马抬头瞪大眼睛,不由失声:
“不能吧!”
“他们不是还在福建山沟里,剿杀隆武帝残部吗?”
“怎么会如此神速?!”
“那潮州城,惠州城的明军为什么没有提前预警?!”
面对二人的惊疑,朱由榔没做任何解释,而是直接道:
“为了避免同室操戈,二位还是及时通知城外的绍武军吧,让他们立刻回援广州。”
二人一听,不由的开始眉头微微皱,在心中开始反复斟酌起来:
先抛开殿下如何得到此情报的谜团不说,但论这消息本身:
若是真的,可以借助清军之手,灭了绍武政权。
若是假的,也可以让邵武军撤退,解除肇庆之围,
总之,不管这消息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始终对自己这方有利。
于是,二人立刻做出决定,朝着朱由榔拱手:
“臣即刻通知对面绍武军!”
城外,绍武军大营。
“什么!”
当得知清军已经在广州外围出现时。
绍武军主帅陈际泰,大惊失色,连忙召集众将过来商议。
“陈帅,莫慌,这定是那桂王又在胡诌!”
“他就是想让咱们回援广州,万不可相信啊!”
“是啊,陈帅,我们好不容易完成对肇庆的包围,总攻在即,不能撤啊!”
看到一众将领战意高昂的神色,陈际泰稳住心神,沉声道:
“嗯,本将也是这么认为的!”
“桂王小儿黔驴技穷,竟然想凭借如此幼稚不堪的假消息,蒙骗我等撤军,简直愚不可及!”
“传我将令,加紧准备攻城器械,明日午时发起攻城!”
众将领命出帐后,陈际泰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写了一封信,命人立刻送回广州城。
肇庆与广州城相距不足2百里,快马加鞭之下,两个时辰便可直达。
接到陈际泰的信后,绍武君臣起初还以为是大捷的喜讯。
结果打开一看,却是询问清军是否如桂王所说那样,已经到了广州外围。
这让以苏观生为首的实权派官员们,大为恼怒:
“荒唐!陈际泰脑子进水了吗,竟然相信桂王这满口胡诌的谎话!”
“清军难道长了翅膀会飞吗?!直接飞过潮州、惠州二城?!简直荒谬至极!”
“苏首辅,臣下以为陈帅的担忧,是有些道理的,潮州、惠州乃我广东东部门户,不可有失啊!”
“臣建议陛下还是派人去确认一番为好!”
听到朝中有人提出异议,苏观生直接破口大骂:
“放屁!本官岂能不知?!”
“还需尔等在此指手画脚?”
“本官早就接到潮州、惠州平安的报信,这分明是桂王的阴谋,桂王就是想让我大军退兵!”
“如此显而易见的道理,尔等都不懂,还在这里混淆视听,蒙蔽圣上!”
“来人呐!把这些二臣贼子统统打入刑部大牢!”
就这样,在绍武帝的默许下,苏观生凭借自己在朝堂的威势。
借机将所有反对自己的官员,一并打入大牢,朝堂上再无任何反对之声。
与此同时。
李成栋率领300先锋骑兵,穿着明军服饰大摇大摆的进了广州城。
进入城后,在降将谢尚正带领下一路朝着绍武帝所在的行宫突进。
当遇到明军关卡,要求出示身份腰牌后。
李成栋所率清兵一把扯下头上包裹的麻布,露出金钱鼠尾,扯着嗓门高喊:
“鞑子来了!”
顷刻间,明军立刻慌乱起来。
李成栋趁势砍杀通过关卡,直接杀向绍武帝行宫。
不明情况的城内守军,听到厮杀声及溃兵口中夸大的言语,纷纷选择不战而逃,
绍武官员听到鞑子进城后,更是抛下绍武帝四散跑路。
唯有苏观生连忙召集一千老弱士卒拼死抵抗。
奈何全部精锐士卒全部抽调去攻打肇庆,战斗力十分有限。
面对李成栋的三百久经沙场的精锐骑兵,这一千老弱士卒犹如待宰羔羊。
顷刻间,便被李成栋所部骑兵砍杀殆尽。
苏观生在几名亲信士卒掩护下,退守到自己的府衙。
得知清军后续大部队已经进城,知道大势已去。
此刻不禁想到朱由榔提醒的话,仰天悲呼:
“此乃天意乎?!”
“桂王!你虽天命加身,但...老夫就是死,也不会向你摇尾乞怜!哈哈!”
“不就是一个死吗!我身为大明忠臣,有何惧之!”
说完,直接提起手中染血的佩剑,在亲卫的见证下,自刎而死。
而绍武帝朱玉玉得知大批清军入城后,急忙脱下身上的黄袍。
经过一番化妆后,逃到一处城内破庙躲避。
然而,幸运女神却没有像上次他从福州出逃的那样,再次眷顾他。
最终,他被清军搜查队找到,并押到李成栋和佟养甲面前。
面对眼前丰盛的酒食和一纸招降书,朱玉玉怒斥道:
“我若饮汝一勺水,何以见先帝于地下?!”
“哼,吾弟桂王朱由榔得太祖启梦授艺,更有十万天兵相助!尔等只能逞凶一时!”
“我大明天命不绝!朕在地下扫榻以待!静候尔等授首!哈哈!”
随即直接打翻酒食,于当天夜里,自缢而死,时年43岁,李成栋和佟养甲大怒。
直接将俘虏的两千明军和16位大明藩王,连同绍武帝的嫔妃子嗣一并斩杀。
至此,仅成立63天的南明绍武政权彻底覆灭,较原历史时空多存续了21天。
“佟总兵,肇庆距广州不足二百里,骑兵瞬息可达!”
“不如将广州城交由后续部队接管,你我二人率骑兵直奔肇庆!”
“趁着他们相互攻杀之际,一举拿下肇庆,生擒桂王朱由榔!为大将军彻底剪除这个祸害!如何?”
“甚好!”
看着李成栋立功心切的神色,佟养甲点了点头。
随即二人立刻集合所部合计两千名精锐骑兵,朝着肇庆城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