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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擒澜沧王,不诛只囚

作者:青云雨林 当前章节:43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9

靖安十四年七月初三,万象城。

寅时的天空还是黑的,只有东边露出一线青灰色的光。城墙上的火把已经燃了一夜,有的开始熄灭,有的还在苟延残喘。守城的士兵靠在垛口上,眼皮打架,手里的长矛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

然后,他们被一阵沉闷的轰鸣惊醒了。

“轰轰轰轰——!!”

不是炮击。是脚步声。三万五千人的脚步声,同时踏在地上,震得城墙都在发抖。

城下五里处,靖安大军正在列阵。火把如海,把半边天照得通红。一百门线膛炮在最前方一字排开,炮口对着城门。炮手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炮弹已经装好,引信已经点燃。

城墙上乱成一团。有人吹号,有人敲锣,有人大喊:“靖安人来了!靖安人来了!”

但靖安人没有攻。

他们只是列阵,只是等着。

辰时正,太阳升起。

韩匡义骑在马上,望着那座城门。

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人,但没人敢放箭。

“韩帅,”曹破山策马过来,“时限到了。”

韩匡义点点头。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檄文,展开,又看了一遍。

十日期限。今日,是第十一天。

他收起檄文,举起手。

炮营指挥使盯着他的手势,手心全是汗。

“放——”韩匡义的手正要挥下。

忽然,城门开了。

不是被炮弹炸开的,是从里面缓缓打开的。

门洞里,走出几个人。打头的是个老者,穿着粗布衣裳,披头散发,手上捧着一方玉玺。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狼狈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同样的装束——白衣,散发,赤足。

老者走出城门,跪在护城河边的地上。身后的人跟着跪下。

“罪臣……澜沧王兰坎登……”老者抬起头,声音沙哑,“率王室宗亲……向靖安天兵……请降。”

韩匡义的手停在半空。

他望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老者,望了很久。

那是一个国王。

六天前,他还在王座上发号施令。三天前,他还在调兵守城。现在,他穿着囚服,跪在尘土里,捧着自己的玉玺,像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韩匡义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兰坎登,”他开口,“你可知罪?”

兰坎登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罪臣……知罪。”

“何罪?”

“背盟……纵兵……杀边民……”

韩匡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腰,从他手里接过那方玉玺。

玉玺是翡翠的,通体碧绿,雕着复杂的纹饰。他掂了掂,转身递给身后的书记官。

“收好。”

然后他俯身,亲手扶起兰坎登。

“起来吧。”他说,“侯爷有令——降者不杀。”

兰坎登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杀……真的不杀?”

韩匡义没答他,只是转身,对着城门口那些跪着的王室宗亲,提高声音:

“侯爷令:澜沧王兰坎登及王室宗亲,押送承天软禁,终身不得返回中南!”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有人哭,有人磕头,有人瘫在地上起不来。

韩匡义继续念:

“其余人等——不屠城,不焚寺,不掠民,不害僧侣。各归本业,不得惊扰!”

城墙上,那些举着弓弩的士兵,慢慢放下了武器。

城门里,那些躲在门后的百姓,探出了头。

寺庙里,僧侣们开始念经,钟声悠悠响起。

万象,降了。

---

午时,王宫。

韩匡义坐在原本属于澜沧王的宝座上,面前摆着厚厚一摞刚搜出来的文书。有澜沧与暹罗的密约,有调兵的军令,有征粮的告示,还有……一封还没送出去的信。

信是写给暹罗王的,字迹潦草:

“靖安兵锋正盛,万象危在旦夕。请速发兵,共击北寇。若救得澜沧,愿割湄公河西岸三城为谢。”

信上盖着澜沧王玺。

韩匡义看了,笑了。

他把信递给曹破山:“留着。将来打暹罗时,有用。”

曹破山接过,看了一眼,也笑了。

“韩帅,暹罗那边……”

“不急。”韩匡义站起身,走到殿外。

殿外院子里,跪着几十个王族。最前面的是兰坎登,已经被换了干净的囚衣,但脸色灰败,像一棵被砍倒的老树。他身边跪着王后、王子、公主,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王爷。

韩匡义走到兰坎登面前,蹲下身。

“兰坎登,”他轻声说,“你知道侯爷为什么不杀你吗?”

兰坎登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因为……”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因为要留着我……杀给猴子看?”

韩匡义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

“你倒是明白人。”他站起身,“对,也不对。”

他指着远处那些跪着的王族:

“杀你们容易。一刀一个,痛快得很。但杀了之后呢?那些山地部族,那些还在观望的土司,那些跟你们沾亲带故的人,会怎么想?”

兰坎登沉默。

韩匡义继续说:

“他们会想:靖安人杀国王了。靖安人屠王族了。靖安人不是来收地的,是来杀人的。那咱们怎么办?拼了呗,反正都是死。”

他蹲下身,直视兰坎登的眼睛:

“所以,侯爷不杀你们。他把你们送去承天,好吃好喝养着。让你们活着,让所有人都看见——澜沧王没死,王室没灭,他们只是换了个地方住。”

兰坎登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韩匡义拍拍他的肩,站起身。

“走吧。去承天。路上好走,到了有人接。好好活着,别想太多。”

兰坎登被两个士兵扶起来,押向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望着韩匡义。

“韩将军,”他问,“我……还能回来吗?”

韩匡义想了想,摇头。

“不能。”

兰坎登低下头,没再说话,被押了出去。

---

七月初五,万象城秩序基本恢复。

街上,商铺陆续开门。粮店门口排着队,领的是靖安军发放的赈粮。寺庙里香火依旧,僧侣们照常做早晚课。只有王宫大门紧闭,门口站着持铳的靖安士兵。

城门口贴着一张告示,是用汉文和澜沧文并列写的:

“靖南侯令:万象既降,全城安堵如故。禁止军士扰民,违者斩。禁止劫掠财物,违者斩。禁止淫辱妇女,违者斩。商贾各归本业,市集即日恢复。田产暂不重分,待清丈后再定。僧侣照常礼佛,寺产一律保全。”

告示前围满了人。识字的大声念着,不识字的小声问着。念到“禁止”三条时,人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

“真的假的?靖安兵不抢东西?”

“听说在高棉就是这样的。真的不抢。”

“那以前那些兵……”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一个老妇人忽然哭了。她跪在地上,对着告示磕头,头磕得砰砰响。

“谢谢……谢谢……我闺女不用躲了……”

旁边的人扶起她,她还在哭,但哭的是笑着哭。

---

七月初十,第一批北迁的王族出发。

兰坎登坐在一辆牛车上,身上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也洗过了,只是眼神空洞。他身边坐着王后,怀里抱着最小的王子——那孩子才三岁,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车队缓缓驶出城门。城门口,站满了围观的百姓。没人欢呼,也没人唾骂。他们只是看着,看着那个曾经坐在王座上的人,如今坐在牛车上,慢慢远去。

一个老人忽然跪下了。

他跪在路边,对着车队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旁边的人愣住:“老伯,你磕什么?”

老人直起身,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他……他当国王时,咱们也没过上好日子。但现在……至少不用打仗了。”

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

万象城,迎来了第一个没有国王的黄昏。

---

七月十五,韩匡义站在万象城头,望着北方。

那里,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山那边,是琅勃拉邦,是川圹,是那些还没有完全归附的部族。

“韩帅,”曹破山走过来,“探子报,暹罗那边有动静了。他们在边境集结了五万人,说是要‘收复失地’。”

韩匡义点点头,没说话。

“侯爷那边也传信来了,”曹破山递上一封密信,“让咱们暂缓南下,先稳住澜沧各部。山地那些土司,得一个一个收。”

韩匡义接过信,看完,忽然笑了。

“侯爷这是让咱们歇着啊。”

他转身,望着城下那些刚刚恢复秩序的街道。

“也好。先歇歇。等那些土司们想明白了,自己来降。”

曹破山愣了愣:“他们能想明白?”

“能。”韩匡义指着城外那些新贴的告示,“看见没?不杀王族,不屠城,不抢东西。这消息传出去,那些土司会算账——跟靖安打,输了也是活着;跟靖安犟,赢了也是输。你说他们怎么选?”

曹破山想了想,也笑了。

“韩帅,您跟侯爷久了,说话越来越像他了。”

韩匡义拍拍他肩膀,转身下城。

“走吧,该干活了。那么多山地部族,得一个一个去谈。谈不拢的,再打。”

城下,万象城炊烟袅袅。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史官按:永乐十七年的澜沧】

澜沧王国(老挝),立国于1353年,鼎盛时疆域包括今老挝全境及泰国东北部、柬埔寨北部部分地区。其王族与暹罗、缅甸、越南都有联姻,素来以“灵活外交”著称。

但这一次,兰坎登赌输了。

他以为暹罗会来救他。他以为缅甸会来救他。他以为那些山地天险能挡住靖安的火炮。

他全都想错了。

暹罗自顾不暇,缅甸隔岸观火,天险在开花弹面前形同虚设。

靖安军从出兵到破城,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而萧尘的处置,比灭国更狠——王族不杀,只囚不屠。这一招,既避免了山地部族的长期叛乱,又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土司们心里有了底:投降,至少能活着。

澜沧,从此成了靖安的“保护国”。

至于什么时候变成行省,那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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