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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开茶马市,以盐易马,十四年总结

作者:青云雨林 当前章节:62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9

靖安十五年正月初八,承天武英殿。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十二座青铜炭盆把整座大殿烘得暖意融融。巨大的紫檀木长案摆成“口”字形,案后坐着三府六部的主官:中书府陈孝儒、都督府韩匡义、御史府林远,以及户、兵、工、刑、礼、吏六部尚书。每人面前都堆着厚厚的奏报,是过去一年各衙署、各行省的总结。

萧尘坐在上首,没有穿朝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那柄横刀。他面前没有奏报,只有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开始吧。”他说。

户部尚书夏元吉第一个起身。他今年六十七了,头发全白,但腰板还直,翻开手里的册子,声音洪亮:

“靖安十四年,户部总报:

安南、占城、高棉、澜沧四地合一,总户数七十八万,总人口三百五十八万口。其中安南旧地二百一十万,占城四十万,高棉七十万,澜沧三十八万。较靖安十三年,净增人口近四十万。

田亩:水田三百八十万亩,旱田五百二十万亩。年收粮四百五十万石,其中高棉、澜沧新垦田亩贡献逾百万石。

财政:粮赋一百五十万石,银元岁入八百二十万枚。商税三百六十万枚,占四成四。榷场边贸新开,年入三十万枚。国库存银一千二百万枚,存粮三百万石。”

他合上册子,补充道:“户部存粮,够全国军民吃一年。存银,够打两场灭国之战。”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萧尘点点头,看向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韩匡义站起身。他刚从前线回来,脸上还带着风霜之色,声音像铁锤砸钉:

“靖安十四年,兵部总报:

常备军十万,卫所军十八万,水师两万五千,总兵力三十万五千。战船一百五十艘,其中镇海级三十六艘。骑兵一万五千,其中三千匹来自麓川新换的战马。

火炮:线膛炮两千门,各类火炮总计三千门。火铳:燧发铳装备率常备军十成,卫所军七成。

军工产能:年造火铳一万二千杆,火炮五百门,战船三十艘,火药五十万斤,水泥二百万斤。”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自靖安七年起,五年扩军三倍。如今靖安之兵,甲于中南。”

工部尚书郑铁接着起身。他手上有烫伤的旧疤,是常年跟炉火打交道留下的:

“工部总报:官道总长四千里,驿站一百二十座,兵站六十座。万象至太原官道、万象至麓川边道,均已通车。每日通行商队逾千辆,公文传递三日可达边境。

水泥年产量二百万斤,足够修路架桥。清化军械监、会安船厂,均已扩建。新式线膛炮、燧发铳、开花弹,产量充足,质量稳定。”

他坐下前,加了一句:“工部工匠,现有五万三千人,比靖安十三年增加一万。”

刑部尚书周世安起身,言简意赅:

“《靖安律》已在安南、占城、高棉、澜沧全面推行。靖安十四年,全国审结案件一万三千起,平反冤狱二百三十起。死刑核准七十九人,比靖安十三年减少三成。”

礼部尚书范文程起身:

“靖安十四年,设官学一百二十所,在校童生一万二千人。国子监在监生员三百人,其中高棉、澜沧子弟八十人。另,世子殿下在京一切安好,陛下赐玉如意三柄,金锁两副,特许入宫伴读。”

萧尘眼神微动,随即恢复平静。

吏部尚书陈孝儒最后起身:

“靖安十四年,吏部选派官员一千二百人,其中高棉、澜沧籍官员二百三十人。考核优秀者三百人,留任;不合格者四十七人,革职。另,西南土司归附者新增七部,均已授官给印。”

他合上册子,看向萧尘:

“侯爷,以上是靖安十四年总报。”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萧尘。

萧尘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从红河到湄公河,从南海到麓川边境,大片大片的土地,都涂上了代表靖安直辖的玄色。那些玄色,比三年前扩大了整整一倍。

“三百五十八万人,”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四百五十万石粮,八百二十万银元,三十万五千兵。”

他转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靖安七年时,咱们有多少人?多少粮?多少钱?多少兵?”

没人答。但所有人都记得。

那时候,只有安南一隅,人口两百万,粮勉强够吃,银元不够花,兵不到十万。

“七年。”萧尘伸出七根手指,“七年时间,版图扩大三倍,人口翻番,粮翻三倍,钱翻五倍,兵翻三倍。”

他放下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这不是我萧尘一个人的功劳。是在座诸位的功劳,是前线将士的功劳,是后方官吏的功劳,是那些修渠、修路、开荒、纳税的百姓的功劳。”

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的噼啪声。

萧尘走回案前,拿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但是——”他话锋一转,“还不够。”

他再次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麓川的位置:

“西边,麓川还在内乱。思任发想当他的‘麓川王’,但缅甸人不会让他安稳。咱们的榷场开在边境,一年换一万匹马,这是好事。但马换来了,路修通了,下一步是什么?”

没人答。

萧尘自问自答:“是打,是守,是等,是看。咱们现在有这个本钱——想打就打,想守就守,想等就等,想看就看。”

他手指移向南边,点在暹罗的位置:

“南边,暹罗王扩军备战,已经扩了两年。他以为扩了兵就能挡住咱们。但他不知道——扩兵是要钱的,要粮的,要命的。他扩得越凶,国内越乱。等哪天他撑不住了,咱们再去收拾。”

他转身,看着众人:

“所以,靖安十五年,咱们做什么?”

殿内鸦雀无声。

萧尘一字一句:

“第一,稳住。澜沧新附,要慢慢消化。那些部族头人,要给甜头,也要给规矩。让他们尝到甜头,知道跟着靖安有肉吃,就不会想着造反。”

“第二,练兵。三万骑兵还太少。榷场的马,要全变成骑兵。今年年底,我要看到骑兵三万,其中龙骑兵一万五。”

“第三,修路。官道还要往西修,往南修。修到麓川边境,修到暹罗边境。路修到哪里,兵就能打到哪里。”

“第四,攒钱。八百二十万不够,要攒到一千万,攒到两千万。打仗是要花钱的,打完仗安民也是要花钱的。钱攒够了,打起来才不慌。”

他顿了顿,最后说:

“第五,等。等暹罗自己乱,等麓川自己弱,等缅甸自己内斗。咱们有的是时间,急的是他们。”

他走回案前,坐下。

“靖安十五年,就这五件事。诸位各司其职,年底再报。”

众人起身,齐声道:“遵命!”

---

散朝后,萧尘独自留在殿内。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飘着雪,承天城一片银白。但南方的风,还是带着暖意,吹过横山,吹过占城,吹过洞里萨湖,吹过万象,一直吹到边境线上的榷场。

陈孝儒悄悄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侯爷,”他轻声问,“世子那边……”

萧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在金陵很好。”他说,“陛下喜欢他,太子喜欢他,黄俨也照顾他。他能学到很多东西——比在承天能学到的多。”

他转身,看着陈孝儒:

“等他学成了,回来的时候,就能帮我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

但南方的风,还是暖的。

那些修好的官道上,商队还在行进。那些新建的卫所里,士兵还在巡逻。那些新开的榷场上,马匹还在交易。

靖安十五年三月初三,麓川边境,芒市榷场。

天还没亮,山谷里就热闹起来。牛车轱辘声、马匹嘶鸣声、商贾吆喝声混成一片,从山脚一直传到山顶。晨雾还没散,雾气里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人影在移动,像蚂蚁搬家。

榷场是三个月前建的,选址在两山之间的河谷平地。东边是靖安的地界,西边是麓川的地界,中间用木栅栏隔开,开了三道门。门外是荒野,门内是市集。

此刻,三门大开。

沈砚站在榷场中央的瞭望塔上,看着那些从西边涌进来的麓川商人,心里默默数着:赶着马群的,背着药材的,扛着兽皮的,牵着骡子的……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上千人。

“沈大人,”身边的通译兴奋地说,“今天比上个月又多了三成!”

沈砚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见一个麓川商人正站在盐摊前,跟靖安的伙计讨价还价。那商人穿着皮袍,腰间挂着弯刀,脸上涂着乱七八糟的颜料,一看就是山里的土司部落的人。他指着盐摊上的白盐,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伙计摇头,他又加价,伙计还是摇头。

沈砚下了瞭望塔,走过去。

“怎么回事?”他问。

伙计连忙躬身:“大人,这蛮子想用两匹马换十斤盐,我说不行,最少三匹。”

那麓川商人看见沈砚的官袍,愣了愣,忽然跪下。

沈砚扶起他:“起来。靖安不兴跪。”

通译翻译过去。那商人站起来,眼神里还是带着畏惧。

沈砚让伙计拿过一包盐,打开,露出里面雪白的细盐。他抓起一把,递到商人面前:

“尝尝。”

商人接过,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眼睛瞬间亮了。

“好盐!比缅甸的盐好多了!”

沈砚笑了。

“这是靖安的精盐,用海水晒的,再加工过。你们山里的盐,又苦又涩,没法比。”

他指着那几匹正在吃草的马:

“你的马,瘦了点,但骨架好,养一养能成战马。三匹换十斤盐,不亏。”

商人犹豫了一下,忽然点头:

“换!”

---

午时,榷场达到高潮。

马市上,几百匹马挤在一起,嘶鸣声震天。买家卖家穿梭其间,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个靖安的老骑兵蹲在一匹枣红马前,掰开马嘴看牙口,又拍了拍马腿,点点头,对卖主伸出三根手指。

卖主摇头,伸出五根。

老骑兵站起身,作势要走。卖主急了,拉住他,伸出四根。

成交。

药材市上,堆满了鹿角、虎骨、熊胆、麝香。几个穿着长衫的汉人药商正拿着小秤,一包包过秤,记在账本上。旁边站着几个麓川猎人,眼巴巴等着结账。

布匹市上,最热闹。靖安的细布、丝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个麓川土司的婆娘挤在摊前,摸着那些光滑的布料,眼睛都直了。一个胖女人抱着一匹红绸,死活不肯放手,她男人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那是三匹马换来的钱,全砸在这一匹布上了。

最冷清的是铁器市。不是没人买,是太贵。一把靖安产的钢刀,要五匹马换。一柄锄头,要两匹马。一个铁锅,要一匹马。麓川人看着那些锃亮的铁器,流着口水,但掏不出那么多马。

沈砚在铁器市站了一会儿,忽然对管事的说:

“从下个月起,铁器可以赊账。先拿货,后付马。利息一分。”

管事的愣了愣:“大人,这……”

“怕他们不还?”沈砚笑了,“他们想赊账,就得拿人头担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

申时,榷场开始收摊。

沈砚回到榷场衙门,坐在案后,翻着今天的账册。

“马匹交易:成交二百三十七匹,均价每匹盐三十斤或布五匹。

药材交易:鹿角一千二百斤,虎骨三百斤,熊胆五十个,麝香二十斤,折银元八百枚。

布匹交易:成交细布五百匹,丝绸八十匹,折银元一千二百枚。

铁器交易:成交钢刀三十把,锄头一百把,铁锅五十口,折银元六百枚。

盐交易:售出精盐八千斤,收入马匹、药材、银元合计折银元三千枚。”

他合上账册,长舒一口气。

一天,交易额折银元近六千枚。

一个月,就是十八万。

一年,就是二百多万。

“沈大人,”书办凑过来,“今天还有一个麓川土司派人来问,能不能用他们的人换盐?”

沈砚一愣:“人?”

“就是……奴隶。他们抓的山民,当奴隶使。想拿奴隶换咱们的盐。”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摇头。

“告诉他们,靖安不要奴隶。要换,拿马来换,拿药材来换,拿牛皮鹿角来换。人,不要。”

书办点头,又有些担心:“那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沈砚笑了。

“不高兴?不高兴就不换呗。反正想换盐的人多的是。”

---

三月底,第一批用榷场马匹装备的骑兵营,在万象城外完成整编。

曹破山亲自验收。他骑着一匹刚换来的枣红马,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回到韩匡义面前,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韩帅,这马不错!比咱们从安南带来的马还壮实!”

韩匡义也骑着一匹,拍了拍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精神得很。

“麓川马,耐粗饲,走山路厉害。以后往西边打,这种马用得上。”

曹破山点头,忽然问:“韩帅,榷场那边,一个月能换多少匹?”

“这个月换了六百多匹。以后稳定了,一个月应该能换一千匹左右。”

曹破山眼睛亮了。

“一千匹!一年就是一万二千匹!够咱们再建三个龙骑兵营!”

韩匡义笑了。

“不止马。还有药材,有牛皮,有鹿角。药材可以卖给药商,牛皮可以做甲胄,鹿角可以做弓。那榷场,现在就是咱们的……”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

“聚宝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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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承天。

萧尘坐在武英殿里,看着沈砚送来的《芒市榷场三月报》,脸上露出笑意。

“三月开市,累计交易马匹二千三百匹,各类药材、皮货折银元四万枚,盐、布、铁器售出折银元五万枚。净获利银元三万枚。预计全年可交易马匹万匹,获利银元三十万枚以上。”

他放下奏报,对陈孝儒说:

“告诉沈砚,干得好。再告诉他,榷场可以再开两个,一个在北边,靠近滇南;一个在东边,靠近安南。让那些麓川人、滇南人、缅甸人,都来换。”

陈孝儒点头,又问:“侯爷,马匹够了,咱们要不要再扩骑兵?”

萧尘想了想,摇头。

“先不扩。先把现有的骑兵练精。等打下暹罗,有的是马。”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图上,从万象往西,一条红线延伸到麓川边境。那是刚修好的官道。官道尽头,标注着“芒市榷场”四个字。

从榷场再往西,是缅甸。往北,是滇南。往南,是暹罗。

“陈孝儒,”他忽然问,“你说,那些麓川人,用马来换盐,图什么?”

陈孝儒想了想:“图咱们的盐好?”

萧尘笑了。

“图咱们的盐好,也图咱们的东西便宜,更图咱们的路好走。等他们习惯了用咱们的盐,用咱们的布,用咱们的铁器,他们就离不开咱们了。”

他转身,看着陈孝儒:

“到时候,他们就会想:与其当麓川的土司,不如当靖安的官。”

陈孝儒愣了愣,忽然明白了。

这榷场,换的不只是马。

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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