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十六年正月初八,万象城头。
晨雾还没散尽,萧尘已经站在城楼上站了半个时辰。他身后站着韩匡义、沈砚、阿豹,还有几个从承天赶来的文官武将。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
雾渐渐散了。
最先露出来的是城下那条官道——万象至太原官道,八百里,蜿蜒向东,消失在远处的山影里。官道上,商队正在行进,牛车吱呀吱呀地响,赶车的人甩着鞭子,吆喝声隐隐传来。
然后是城西那片新开的市集。茅屋已经换成了瓦房,泥路已经铺成了碎石路。街上人来人往,穿短褐的百姓、披袈裟的僧侣、裹毡毯的部族、穿长衫的商贾,挤在一起讨价还价。最热闹的是那几个钱庄门口,排着长队,叮叮当当的银元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再远处,是湄公河。河水在晨光中泛着银光,缓缓向北流去。河边那些新修的码头上,停满了船只。有运粮的平底船,有载客的小舢板,有巡逻的战船。船工们正在装卸货物,喊号子的声音顺着河风飘过来。
更远处,是那些连绵的群山。山还是那些山,但山里的路已经通了,寨子已经下了山,土匪已经没了影。山脚下,新开的梯田一层层叠上去,像巨大的台阶。田里有人在干活,弯腰,直起,弯腰,直起,重复着几千年来一样的动作。
萧尘看了很久,终于开口。
“沈砚。”
沈砚上前一步:“臣在。”
“你来澜沧多久了?”
沈砚算了算:“回侯爷,一年零三个月。”
“一年零三个月。”萧尘重复了一遍,“这一年零三个月,你做了什么?”
沈砚愣了愣,不知该怎么答。
萧尘替他答了:
“你清丈了三十八万人,分了一百多万亩田,修了八百里官道,设了二十八座学堂,剿了四十七股土匪,招了七千山地兵,换了一万二千僧人的心。”
沈砚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哽:“臣……臣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的人多了,能办成这些事的,不多。”萧尘转身,看着他,“沈砚,你做得很好。”
沈砚跪下了。
萧尘扶起他,没再说话。
他走到城楼另一侧,望向西边。
那里,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山那边,是麓川,是缅甸,是无穷无尽的未知。
“韩匡义。”
韩匡义上前:“末将在。”
“你说,咱们打下澜沧,用了多久?”
韩匡义想了想:“从出兵到置省,一年零两个月。”
“一年零两个月。”萧尘重复了一遍,“死了多少人?”
“阵亡八百三十七人,伤两千一百人。”
萧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值吗?”
韩匡义没有立刻回答。他也望着西边的群山,望了很久。
“值。”他终于说,“末将去过那些山里,见过那些寨子。以前那些人,活一天算一天,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现在,他们有田种,有饭吃,有书念,有路走。末将觉得,值。”
萧尘点点头,又望向南边。
那里,湄南河平原一望无际。河的两岸,是大城,是吞武里,是素可泰。是暹罗,是中南半岛最富庶的土地。
“沈砚,”他忽然问,“你说,暹罗有多少人?”
沈砚想了想:“据探子报,约二百万人。”
“比咱们少?”
“少。但也不少。”
“那你说,咱们打暹罗,要多少人?”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侯爷想用多少人,就用多少人。”
萧尘也笑了。
“好。”
他转身,看着身后的所有人——韩匡义、沈砚、阿豹、还有那些跟着他从承天一路走来的将领。
“告诉你们一件事。”
众人竖起耳朵。
“五步征服中南,第二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成了。”
城楼上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曹破山当场跪下,磕了三个头。韩匡义红着眼眶,使劲拍着城墙。沈砚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阿豹不会说话,只是咧嘴笑,笑得满脸褶子。
萧尘没有加入欢呼。他走到城楼最边上,扶着垛口,望向南边。
那里,湄南河平原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那是稻谷成熟的颜色,是富庶的颜色,也是即将染上血的颜色。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第二步走完了。第三步,该开始了。”
他指着南边:
“暹罗,人口两百万,带甲十万,象兵五千,战船一百五十。那是中南半岛最强的国家,也是咱们最后一块绊脚石。”
他转身,看着众人:
“打下暹罗,中南半岛就再也没有能跟咱们叫板的人了。从红河到湄南河,从南海到缅甸边境,全是靖安的疆土。”
“那时候,你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众人眼睛都亮了。
萧尘最后看了一眼南边,转身走下城楼。
“传令各营——休整到二月底。三月初,大军集结。三月中,南下。”
“目标——”
他边走边说:
“大城。”
脚步声在城楼上回响,渐渐远去。
身后,万象城沐浴在阳光下,炊烟袅袅,人来人往。
那些新修的官道上,商队还在行进。那些新建的学堂里,孩子还在念书。那些新开的榷场上,马匹还在交易。那些新编的山地兵,正在山里巡逻。
一切都刚刚安定下来。
但很快,又要动起来了。
这一次,动的不是山里的土匪,不是边境的部族,不是偏安一隅的小国。
是暹罗。
是中南半岛最后一场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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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十六年的版图】
澜沧平定后,靖安的疆域如下:
北线:以澜沧山地为界,与大明滇南犬牙交错。名义上仍是大明藩属,实则各守疆界,互不侵犯。
西线:以萨尔温江以东为界,与麓川土司、缅甸阿瓦王朝相邻。边境设榷场,通商互市,但重兵驻守,随时可战。
南线:以湄公河下游为界,与暹罗隔河相望。占城、高棉两省已对暹罗形成半月形包围,只等最后一击。
东线:南海海岸线,从清化至沱灢至磅逊港,全部设水师驻防。北部湾至暹罗湾航线,尽在靖安水师掌控。
这是中南半岛从未有过的版图。
一个北抵滇南、西压缅甸、南逼暹罗、东控南海的庞大政权,第一次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而这一切,只用了八年。
从靖安七年到靖安十六年,萧尘的“五步征服战略”,已经走完了两步。
下一步,是暹罗。
是决战。
是中南霸主。
【第八卷:决战暹罗,西定麓川阿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