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十六年四月十八,暹罗西境,北碧府。
韩匡义站在一座刚被攻破的城墙上,望着眼前这片陌生的土地。脚下是暹罗西境最大的要塞,守军两千人,城墙高三丈,号称“西境第一坚城”。但在他眼里,这城不过是一堆土石罢了。
攻城只用了一个时辰。
山地藩军从后山摸上去,无声无息地干掉了城头的哨兵。炮营在山脚列阵,十门线膛炮对准城门。火铳兵在城下列队,等待城门炸开的那一刻。
“轰”的一声,城门碎了。
火铳兵冲进去,一轮齐射,守军就跪了。
“韩帅,”副将跑过来,递上一份刚搜出的文书,“暹罗王给缅甸阿瓦王朝的求援信,还没送出去。”
韩匡义接过,扫了一眼。信写得很急,字迹潦草:
“靖安十万大军围城,大城危在旦夕。请阿瓦王速发兵东进,共击北寇。事成之后,愿割湄索、北碧两府为谢。”
韩匡义看完,笑了。
他把信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送信的使者呢?”
“抓住了。刚出城三十里,就被咱们的骑兵截了。现在押在营里。”
“留着。以后有用。”
韩匡义转身,望向更西边。那里,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山那边,是缅甸,是麓川,是无穷无尽的未知。
“传令各部,”他说,“分兵三路,扫清西境所有通道。”
“第一路,沿北边山麓前进,封锁通往麓川的所有山口。凡有可疑人等,一律扣押。敢反抗的,就地正法。”
“第二路,沿南边河谷前进,封锁通往马来半岛的所有道路。商旅可以过,但得登记。求援的使者,一个都不许放过去。”
“第三路,随我继续西进,一直打到看见缅甸人的旗子为止。”
三路将领领命而去。
韩匡义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刚打下的城池,转身走下城墙。
“走。”他说,“还没完。”
---
四月二十,北线,他念山口。
这是通往麓川的唯一通道,两边是陡峭的悬崖,中间一条丈许宽的峡谷,易守难攻。暹罗在此设了哨所,驻兵三百,日夜监视。
但此刻,哨所已经冒起了黑烟。
阿豹蹲在一块岩石后面,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营房,脸上没什么表情。三百个暹罗兵,一刻钟就解决了。山地藩军从悬崖上摸下来,弩箭、砍刀、短铳,无声无息。等暹罗人反应过来,已经死了一半。剩下的想跑,被堵在山谷里,全部砍倒。
“头儿,”一个年轻兵跑过来,“抓住五个活的,说是从大城来的使者,要往麓川去。”
阿豹站起身,走过去。
那五个使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们穿着暹罗官服,怀里还揣着求援信,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的。
阿豹蹲下身,看着最前面那个。
“往哪儿去?”
使者哆嗦着:“麓……麓川……”
“去干什么?”
“求……求援……”
阿豹点点头,站起身。
“杀了。”
年轻兵愣了愣:“头儿,不留活口?”
“留什么?”阿豹指着那些还在冒烟的营房,“让麓川人看见烟就够了。看见烟,他们就知道——过不来了。”
刀起头落。
五个使者,一个不留。
---
四月廿二,南线,克拉地峡。
这是暹罗通往马来半岛的唯一陆路通道,狭窄得像一条腰带。两边是海,中间是山,只有一条小路可以通行。
第二路指挥使陈豹带着三千人,守在这里已经三天了。
三天里,他们截住了七批求援的使者。有的是从大城来的,要往马来半岛的各个苏丹国去;有的是从马来半岛来的,要往大城去通风报信。无论往哪个方向,一律扣押。
“陈将军,”副将跑过来,“又抓住一批。八个,说是满剌加苏丹派来的,要见暹罗王。”
陈豹接过信,扫了一眼。信是满剌加苏丹亲笔,写得很客气:暹罗与大城唇齿相依,若大城有难,满剌加愿出兵相助,共抗靖安。
陈豹看完,把信撕了。
“人扣下,信烧了。”他说,“告诉他们,从今天起,这条路封了。谁也不准过。”
副将领命而去。
陈豹望着那条窄窄的小路,忽然想起当年在高棉时,侯爷说过的一句话:
“打仗,就是比谁的路多,谁的路宽。路多的,赢。”
现在,暹罗的路,一条条都被堵死了。
东边的粮道,被曹破山断了。西边的外援,被他们封了。南边的海,被周镇海锁了。北边,是韩匡义亲率的主力,正在步步紧逼。
只剩下一条路——大城。
但那条路,是死路。
---
四月廿五,西境,湄索。
韩匡义站在一座小山上,望着山下那座城池。城不大,城墙也不高,但城头飘着两面旗——一面是暹罗的旗,一面是缅甸阿瓦王朝的旗。
“韩帅,”副将低声说,“那是缅甸人的商馆。他们和暹罗人做买卖,也交换情报。”
韩匡义点点头。
“打不打?”
韩匡义想了想,摇头。
“不打。让他们看着。”
他指着那座城:“告诉弟兄们,列阵。炮架起来,对着城头。但不许开炮。”
“这是……”
“让缅甸人看看。”韩匡义说,“看看咱们的兵,看看咱们的炮,看看咱们的旗。看完之后,他们自己会想——是帮暹罗,还是帮自己。”
副将恍然,领命而去。
山下,三千靖安军列阵完毕。旌旗猎猎,枪戟如林。炮营架起二十门线膛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城头。
城头上,那些缅甸商人挤在一起,望着山下那片黑色的军阵,脸色发白。
“这……这是什么兵?”
“靖安人……”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
一个老者忽然说:“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咱们别掺和。”
众人点头。
当天夜里,那些缅甸商人悄悄收拾东西,溜了。
---
四月廿八,大城王宫。
暹罗王素那叻坐在王座上,面前摆着三份急报。
东边:曹破山已断粮道,东部平原粮仓尽毁,大城即将断粮。
南边:周镇海封了海,水师全军覆没,出海口全部封锁。
西边:韩匡义连破三城,通往缅甸、麓川、马来的道路全部断绝。派出去的使者,一个都没回来。
他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殿内死寂。满朝文武垂着头,不敢出声。
良久,素那叻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东边。
那里,湄南河的方向,隐约可见靖安军营的灯火。
连绵数十里,像一条火龙,把整座大城围得水泄不通。
“传令,”他沙哑着开口,“大城所有城门,昼夜关闭。城墙上,加派人手。粮草,按人头发放,每人每天一升。”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萧尘……你把朕的路都堵死了。那咱们就在这城里,耗着吧。”
---
【史官:西线封锁的意义】
韩匡义西路军的迂回,是萧尘“三路合围”战略的最后一环。
东边断粮,西边堵路,南边锁海。三管齐下,暹罗彻底成为一座孤城。
粮,运不进来。人,逃不出去。援兵,过不来。
大城,成了一座巨大的监狱。
而监狱里的人,只能等死。
接下来,就是萧尘的正面进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