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十六年六月初六,大城北郊,平原。
卯时三刻,太阳刚从东边的地平线探出头,把整片平原染成一片金红。金红色的晨光中,暹罗大军已经列阵完毕。
正面,是八百头战象。
这是暹罗立国六百年的根本,是历代国王引以为傲的“神象军团”。每头象都披着两层厚的牛皮甲,牛皮上缀满了铜片,阳光下闪闪发光。象背上驮着高大的木塔,塔里藏着三名弓箭手、两名标枪兵。象鼻上绑着锋利的铁刃,一甩就能把人切成两段。
八百头象,排成三排,像一道移动的山脉,横亘在平原上。
象阵后面,是一万战骑。暹罗的战马虽不如麓川马高大,但胜在灵活,骑兵们举着长矛,腰间挎着弯刀,随时准备冲锋。
再后面,是九万步卒。长矛兵、刀盾兵、弓弩兵、火铳兵——虽然火铳是老旧的火绳枪,数量也不多,但黑压压九万人列阵,一眼望不到边,气势确实惊人。
暹罗王素那叻骑在一头白象上,身穿金甲,头戴王冠。他望着眼前这片浩荡的大军,心里涌起一股悲壮的豪情。
“萧尘,”他喃喃道,“你来吧。朕的十万大军,八百神象,就在这儿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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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里外,靖安军阵。
萧尘骑在马上,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军阵。晨光照在那些战象的皮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八百头象,”他轻声说,“暹罗王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韩匡义在一旁道:“侯爷,咱们的炮营已经准备好了。一百门线膛炮,全部装填开花弹。只要他敢冲,就让他尝尝什么叫‘象惊阵乱’。”
萧尘点点头,又看向曹破山。
曹破山咧嘴笑:“侯爷放心,末将的一万五千骑兵已经准备好了。等象群一乱,就从侧翼杀进去,把暹罗人切成两半。”
萧尘最后看向周镇海。
周镇海抱拳:“水师已经封锁了湄南河,大城的水门就在咱们炮口底下。他想跑,没门。”
萧尘勒住马,望着远处那片正在移动的军阵。
暹罗军开始前进了。
象群迈开沉重的步伐,地面开始微微震颤。八百头象一起走,那声音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象背上的弓箭手开始仰射,箭矢在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落在靖安军阵前几十丈处——距离不够,威胁不大。
“传令,”萧尘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家常,“炮营准备。等象群进三百步,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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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步。
象群越来越近。那些披着重甲的巨兽,每一步踏下,地面就震颤一下。象背上的暹罗兵开始呼喊,声音越来越清晰。
“二百八十步!”
“稳住。”炮营指挥使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象群,手心全是汗。
“二百五十步!”
“再等等。”
“二百三十步!”
“二百步——”
炮营指挥使猛地挥下红旗:
“开炮!”
“轰轰轰轰轰——!!”
一百门线膛炮同时怒吼。炮弹在空中划出低平的弧线,尖啸着砸向象群。
开花弹在象群头顶空爆。
“轰轰轰轰——!!”
铁雨倾盆而下。那些披着两层牛皮的战象,平时刀砍不入,此刻却被高速飞溅的铁片打得皮开肉绽。惨叫声震天,有的象当场倒下,有的象被炸瞎眼睛,有的象被铁片刺进身体,痛得疯狂甩动象鼻。
更可怕的是巨响。
象虽勇猛,却最怕突如其来的巨响。八百头战象,瞬间炸了窝。那些受惊的巨兽,不再听驭手的指挥,掉头就跑。
它们跑的方向,是后面。
“轰——!!”
象群冲进了后面的骑兵阵。一万战骑,被自家的八百头象踩得人仰马翻。那些战马哪见过这阵势,也惊了,跟着象群一起跑,冲进了更后面的步卒阵。
暹罗军阵,彻底乱了。
“火铳兵!”萧尘挥手下令,“推进!齐射!”
一万五千火铳兵开始向前移动。他们排成三排,步伐整齐,沉默如铁。走到离混乱的暹罗军阵一百五十步时,停下。
“第一排,放!”
“砰砰砰砰砰——!!”
铅弹如雨,那些还在混乱中的暹罗兵成片倒下。
“第二排,放!”
又是一轮齐射。
“第三排,放!”
三轮齐射过后,暹罗军阵的前沿已经空了一片。
“曹破山!”萧尘下令,“出击!”
曹破山一马当先,一万五千骑兵从侧翼杀出。马蹄声如雷鸣,刀光闪烁,那些已经溃散的暹罗兵,被骑兵像割麦子一样砍倒。
象群还在狂奔。有的冲进了沼泽,陷在里面出不来了;有的跳进了湄南河,被河水冲走;有的直接撞上了自家溃兵,踩死无数。
暹罗王素那叻被亲兵架着,拼命往后跑。他回头望了一眼——
十万大军,已经没了。八百神象,死的死,逃的逃。九万步卒,倒了一地,剩下的四散奔逃。一万战骑,早就没了影。
“完了……”他喃喃道,“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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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战场清扫完毕。
韩匡义策马走过遍地尸骸的战场,对身边的书记官说:
“记:六月初六,大城北郊决战。歼敌三万,俘虏两万,缴获战象三百头、战马五千匹、军械粮草无算。暹罗主力,尽丧于此。”
曹破山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策马过来,咧嘴笑:
“韩帅,暹罗王跑了。末将带人去追?”
韩匡义摇头。
“让他跑。跑回大城,正好。”
他望向南边。那里,大城的城墙隐约可见。
“传令各部,就地休整。明日一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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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按:冷兵器时代的终结】
大城北郊决战,是中南半岛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会战,也是冷兵器时代与热兵器时代的一次正面碰撞。
暹罗倾举国之力的十万大军,八百神象,在靖安军的火炮和火铳面前,只撑了不到两个时辰。
这不是暹罗人不够勇猛,也不是象兵不够强大。
而是时代变了。
当开花弹能在三百步外炸开,当燧发铳能在一百五十步内穿透皮甲,当象群受惊后反冲自家阵营——冷兵器的时代,就已经结束了。
从此,中南半岛的战争,进入了火器时代。
而靖安,是这个时代唯一的霸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