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十七年二月初九，大城。
韩匡义站在原暹罗丞相府的正堂里，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暹罗全境舆图。图上，从北边的清迈山区到南边的曼谷海口，从东边的呵叻高原到西边他念他翁山脉，密密麻麻标满了红色的圆圈——那是即将设立的卫所。
“二十卫，八十所。”他喃喃道，“三万五千人……”
沈砚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刚拟好的《暹罗卫所驻防方略》。方略是萧尘亲笔批的，厚厚一叠，连每个卫所的驻军数、火炮数、粮草储备都算好了。
“韩帅，”沈砚指着图上那些红圈，“按侯爷的意思，卫所分五路布置——”
他手指点在图上最显眼的位置：
“第一路，大城周围，设三卫十二所，驻军八千。这是中枢，得守稳了。”
手指移向南边：
“第二路，曼谷、吞武里，湄南河入海口，设四卫十六所，驻军一万。周将军的水师也驻那儿，水陆配合，锁死海口。”
手指移向北边：
“第三路，北部山地，清迈、素可泰一线，设五卫二十所，驻军八千。那边山高林密，土司多，得重兵镇着。”
手指移向西边：
“第四路，西部隘口，北碧、他念他翁山脉，设四卫十六所，驻军六千。那边连着缅甸，得防着。”
最后手指点在东边：
“第五路，呵叻高原，设四卫十六所，驻军三千。那边地广人稀，但也得有人看着。”
韩匡义盯着那些红圈，看了很久。
“三万五千人，”他忽然说，“够吗？”
沈砚想了想：“侯爷说，够了。常备军还有七万，高棉、澜沧还有四万。真要打起来，随时能调。”
韩匡义点点头。
“那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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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曼谷。
周镇海站在湄南河的入海口，望着眼前那片正在施工的工地。码头的桩已经打下去一半，船坞的骨架刚立起来，仓库的地基刚挖好。工地上人来人往，有扛木料的，有挖土的，有砌石的，乱哄哄一片，但乱中有序。
“周将军，”身边的副将指着远处那片刚搭起来的帐篷，“水师的营房，已经盖了三分之一。再有俩月，能住人。”
周镇海点点头，又望向河里。
河里停着十几艘船，都是刚从沱灢港调来的镇海级。那些船黑黢黢的，炮窗紧闭，在水面上静静地漂着，像一群打盹的巨兽。
“船够吗？”
“现在来了十二艘。还有八艘在路上，月底能到。”
周镇海算了算：“二十艘镇海级，加上原来的，够了。”
他转身，看着那片工地，忽然笑了。
“这地方，以后就是咱们水师的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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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一，北部山区，清迈府。
曹破山骑在马上，望着眼前那座正在修建的卫所。卫所建在山脚下，依山傍水，地势险要。寨墙是新垒的，用山上的石头和靖安人带来的水泥砌成，又厚又高。寨墙上每隔二十步就有一座箭楼，楼里住着持铳的兵。寨子中央还建了一座高高的瞭望塔，站在塔顶，能望见周围几十里的山头。
“将军，”身边的副将指着远处那些山，“那几个土司，最近老实多了。”
曹破山笑了。
“老实就对了。不老实，就让他们看看这寨子。”
他策马走进寨子，在瞭望塔下勒住马。塔上有个老兵正在放哨，看见他，连忙敬礼。
曹破山摆摆手，问：“看得见吗？”
老兵指着远处：“看得见。那边三十里外，有个寨子，以前闹得凶。现在天天派人下山，问啥时候能来登记。”
曹破山点点头，翻身下马。
“传令各营，”他说，“三月之内，所有卫所必须完工。完工之后，开始巡山。一天一趟，让那些土司看看——这山，以后谁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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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八，西部隘口，北碧府。
韩匡义亲自来了。
这座卫所建在山口最窄处，两边是刀削般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丈许宽的通道。过了这道山口，往西就是缅甸。
寨墙建得特别厚，足有两丈，全是石头垒的。墙上开了几十个射击孔，孔里伸着黑洞洞的铳管。寨门是包铁的，厚得连炮弹都轰不开。寨子后面还挖了一条地道，直通后山，万一被围了，可以从地道跑。
“韩帅，”守将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赵，是从高棉调来的，“您看这寨子，还能入眼不？”
韩匡义绕着寨子走了一圈，不时停下来，敲敲墙，摸摸门，抬头看看箭楼。
走完一圈，他点点头。
“行。能守。”
年轻将领咧嘴笑了。
韩匡义指着西边那些山：“那边什么情况？”
“探子回报，缅甸人最近在边境增兵了，约莫五千人，说是要防着咱们。”
“防着咱们？”韩匡义笑了，“他们不惹事，咱们就不打。他们要敢过来——”
他拍拍那厚厚的寨墙：
“就让这寨子，教他们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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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大城。
二十卫、八十所的驻防图，终于全部画完了。
韩匡义坐在案后，看着那份图，长舒一口气。
三万五千人，分驻五路，控扼湄南河全域。北边守山，西边防缅，南边锁海，东边镇原，中间坐镇大城。
进可攻，退可守。
他把图折好，递给身边的书记官。
“八百里加急，送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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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二，承天武英殿。
萧尘坐在上首，面前摊着韩匡义送来的《暹罗卫所驻防图》。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二十卫，八十所，三万五千人。”他轻声说，“韩匡义这是要把暹罗钉死啊。”
陈孝儒在一旁道：“侯爷，暹罗新附，是该重兵镇着。”
萧尘点点头，又看着那张图。
图上，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密密麻麻全是红圈。那些红圈像一颗颗钉子，钉在平原上，钉在山口上，钉在河道上，钉在边境上。
“传令韩匡义，”他终于开口，“卫所的事，办得好。再告诉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明年这个时候，我要看到这三万五千人，能战，能守，也能打出去。”
陈孝儒飞快记录。
萧尘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意正浓。南方的风，吹过横山，吹过占城，吹过洞里萨湖，吹过万象，一直吹到那些新建的卫所上。
“暹罗稳了，”他轻声说，“下一步，就该往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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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按：暹罗卫所的意义】
暹罗二十卫八十所的设立，是靖安军事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驻防布局。
三万五千人，分驻五路，控扼湄南河全域。这套体系的意义，远不止“镇守”那么简单。
北边的卫所，压住了那些还在观望的土司。西边的卫所，堵死了缅甸人东进的路。南边的卫所，锁住了湄南河出海口，也锁住了通往马六甲的海路。
进可攻，退可守。
从此，暹罗不再是需要提防的“新附之地”，而是靖安最稳固的南方大本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