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二十二年腊月十八。
阿努蹲在矿洞口,手里捧着一块刚挖出来的石头,对着太阳看了半天。石头有拳头大小,灰扑扑的,表面还沾着泥,看不出什么特别。他翻过来,对着光,忽然愣住了。
石头的一角,露出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绿。那绿色极正,极透,像一滴凝固的春水。
“阿爸,”阿宏凑过来,“这是啥?”
阿努没答。他把石头递给旁边的老师傅。
老师傅接过,眯着眼看了看,又从腰间摸出把小刀,在那点绿上轻轻刮了刮。刮下来的粉末,他用手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阿努。
“发了。”
阿努愣了愣。
老师傅指着那块石头:“这是翡翠。这成色,这一块,够你全家吃三年。”
阿努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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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午时,抹谷官矿局。
沈砚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刚送来的矿石样品。红的、绿的、紫的、白的,大大小小几十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一块块拿起来看,看完一块,放下一块,手都在微微发抖。
“沈大人,”身边的矿师指着最大那块绿色的石头,“这是今天早上挖出来的。老师傅说,这是‘帝王绿’,百年难遇。”
沈砚接过那块石头,对着光看。那绿色极正,极透,像是活的,在光里流动。
“这一块,值多少?”
矿师想了想:“拿到大城,卖给闽商,至少五千银元。要是运到金陵,能卖一万。”
沈砚放下石头,沉默了很久。
“传令,”他终于开口,“从今天起,抹谷矿区,由官矿局直管。所有矿工,登记入册,按月发饷。私挖私采者,抓住一个,罚一年工钱。抓住两个,送清化矿场。”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
“翡翠、玉石、宝石,全部归官矿局统一收购、统一贩运。谁敢私卖,以盗取国库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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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抹谷矿区。
告示贴出来的时候,矿工们围了一圈。识字的念,不识字的听。
“翡翠、玉石、宝石,全部归官矿局统一收购……私挖私采者,罚一年工钱……抓住两次,送清化矿场……”
念完,人群里一阵骚动。
有人小声嘀咕:“以前缅甸王在的时候,挖出来的石头,一半归他,一半归自己。现在全归官府了?”
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你傻啊?以前归自己那一半,能卖出去吗?卖给谁?谁敢买?”
那人愣了愣。
“现在呢?”旁边的人继续说,“官矿局收,给的价公道。收完了,有官道运出去,有商船卖出去。咱们只管挖,挖完领钱,省心。”
那人想了想,忽然笑了。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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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抹谷官矿局仓库。
沈砚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一箱箱刚收上来的玉石。箱子是特制的,木头的,里面衬着棉布,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从下午到现在,已经收了三十箱。
“沈大人,”书办递上一份刚统计出来的清单,“今天的收成:翡翠二百三十斤,玉石五百斤,红宝石、蓝宝石若干。按市价折算,约值三万银元。”
沈砚接过清单,看了一遍。
三万。
一天。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那些还在冒烟的矿洞。洞口,矿工们还在进进出出,背着筐,推着车,忙得脚不沾地。
“传令,”他说,“从明天起,矿区三班倒。白天挖,晚上也挖。”
书办愣了愣:“晚上?”
沈砚点点头。
“晚上点上火把,接着挖。挖出来的石头,连夜送仓库。天亮之前,全部入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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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九,承天武英殿。
萧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沈砚送来的奏报。奏报很厚,足足十几页,从矿区管理写到矿工待遇,从翡翠成色写到贩运路线,从每日产量写到月入总数。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一行数字上:
“本月抹谷、孟拱、孟密三矿区合计产翡翠三千斤、玉石八千斤、红宝石二百斤、蓝宝石一百五十斤。折合银元约四十万枚。预计全年可达五百万枚以上。”
萧尘把奏报放下,抬起头,看着陈孝儒。
“五百万。”
陈孝儒点头:“是。五百万。”
“加上暹罗的锡矿、占城的香料、高棉的稻米,咱们一年能有多少?”
陈孝儒飞快算了算:“约一千五百万银元。”
萧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一千五百万。”他轻声说,“够养五十万大军。”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从缅甸边行省到暹罗,从占城到安南,大片大片的土地,都涂着靖安的玄色。那些玄色下面,埋着锡、铜、铁、煤、玉石、宝石、香料、稻米。
“传令沈砚,”他说,“西疆官矿局,升格为西疆矿务总署,直属中枢。缅甸边行省的翡翠、玉石,以后都由总署统一管理。”
陈孝儒飞快记下。
萧尘又说:“再传令周镇海——洋口商埠那边,专门辟一块地方,建玉石交易市场。让闽商、粤商、印度商人,都来这儿买。”
陈孝儒点头,又问:“侯爷,那大明那边……”
萧尘摇摇头。
“大明那边,不急。”他说,“先让缅甸的石头变成钱。钱多了,什么都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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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洋口商埠。
新修的玉石交易市场门口,挤满了人。有穿长衫的闽商,有裹头巾的印度商人,有披毡毯的缅甸商人,还有几个红头发蓝眼睛的西洋人。
市场里,一排排木架上摆满了玉石。绿的、红的、紫的、白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商人们凑在架子前,拿着放大镜看,拿着小刀刮,拿着秤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一个闽商看中了一块翡翠,拳头大小,通体碧绿,没有一丝杂质。
“多少?”他问。
摊主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
摊主摇摇头。
“十万?”
摊主点头。
闽商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数了数,递给摊主。摊主接过,点了点,揣进怀里,把翡翠递给他。
闽商捧着那块翡翠,对着阳光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值。”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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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承天武英殿。
萧尘站在舆图前,望着西边那片产玉的土地。从抹谷到孟拱,从孟密到皎梅,一个个红点标在上面,那是西疆矿务总署的矿区。
陈孝儒站在他身后,轻声汇报:
“侯爷,西疆矿务总署已经正式成立。沈砚兼任总署督办,抹谷、孟拱、孟密各设分局。今年计划开采翡翠五万斤、玉石十五万斤,预计收入八百万银元。”
萧尘点点头。
“加上暹罗的锡矿、占城的香料、高棉的稻米,咱们今年能有多少?”
陈孝儒翻开账册:“约一千八百万银元。”
萧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一千八百万。”他说,“朱瞻基一年的税收,也就两千多万。”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冬日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远处的承天城,炊烟袅袅,人来人往。
“传令各营,”他说,“明年开春,继续造船。”
陈孝儒愣了愣:“侯爷,还要打?”
萧尘摇摇头。
“不打。”他说,“先攒着。等船够了,再去看看海的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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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玉矿的意义】
缅甸边行省的翡翠、玉石、宝石,品质冠绝天下。但在缅甸人手里,这些石头只能换来一点粮食和布匹。因为路不通,商不来,没人敢买。
萧尘做了三件事:
第一,设官矿局,统一开采。矿工按月发饷,矿石统一收购,私挖私采者严惩。
第二,修官道,通商埠。挖出来的石头,当天就能运出去,十天就能到大城,二十天就能到洋口。
第三,建市场,招商人。闽商来了,印度商人来了,西洋人也来了。竞价之下,石头变成钱,钱变成国库。
一年八百万银元,这是什么概念?
朱瞻基的明朝,一年税收也就两千多万。萧尘一个缅甸边行省的玉矿,就顶明朝三分之一的家底。
西南富甲,自此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