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二十四年六月初九,承天武英殿。
萧尘站在舆图前,目光越过刚刚平定的西疆,越过刚刚签订界约的北境,最后落在南边那道细细的海峡上——马六甲。
韩匡义、周镇海、萧承嗣三人站在他身后,等着他开口。
“五步战略,”萧尘终于说话,“占城、真腊、澜沧、暹罗、麓川缅甸,四步走完了。还剩最后一步。”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
“南略马来半岛。”
周镇海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马六甲的位置:
“侯爷,马六甲海峡,东西方贸易的咽喉。谁占了那儿,谁就能掐住这条海路。现在葡萄牙人在那儿有据点,满剌加苏丹跟他们勾搭。咱们要南下,得先有船——能跑远海的船。”
萧尘点点头,看向他。
“船厂那边,怎么说?”
周镇海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摊在案上。
“侯爷,这是会安船厂新设计的千料远洋海船。长二十丈,宽五丈,吃水两丈,能装三百人,能抗八级风浪。侧舷开二十四个炮窗,船首船尾各加四门炮,前后都能打。”
萧尘俯身看过去。图纸上的船,船身修长,桅杆高耸,比他见过的任何船都大。
“能跑多远?”
周镇海指着图纸上的标注:“装满补给,从曼谷一口气跑到印度,不用靠岸。”
萧尘又看向另一张图纸。
“这是清化船厂造的印度洋炮舰。比镇海级小一点,但跑得快,炮也猛。专门在印度洋上追着人打。”
萧尘看着那艘船的设计,侧舷只有十二个炮窗,但船首和船尾的炮更多。
“追着谁打?”
周镇海收起笑容:“印度洋上,有葡萄牙人,有阿拉伯人,有印度人。谁不听话,就打谁。”
萧尘沉默了一会儿,问:
“要造多少?”
周镇海翻开账册:
“千料远洋海船,二十艘。印度洋炮舰,三十艘。运兵船,五十艘。运货船,一百艘。总共二百艘。”
萧承嗣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二百艘?”
周镇海点点头。
“三年之内,全部下水。”
萧尘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钱够吗?”
周镇海合上账册:“够。去年缅甸的玉石,卖了八百万。暹罗的锡矿,卖了四百万。占城的香料,卖了三百万。高棉的稻米,卖了两百万。加上商税,一年一千八百万。造二百艘船,撑死花五百万。”
萧尘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夏日的风吹进来,带着远方的海腥味。
“传令会安、清化——两班倒,日夜赶工。三年之后,我要看到这二百艘船,全在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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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会安港。
船坞里,热火朝天。十几艘船的龙骨已经搭起来,像巨兽的肋骨,一排排立在船台上。工匠们爬上爬下,敲敲打打,锯子声、锤子声、号子声混成一片。
郑师傅蹲在一艘新船的龙骨旁边,手里拿着卡尺,量了又量。他在会安船厂干了二十年,从打下手的小工干到总工头,经手的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这艘船,他量得格外仔细。
“郑师傅,”旁边一个年轻工匠凑过来,“这船真能跑到印度?”
郑师傅头也没抬:“图纸上是这么说的。”
年轻工匠咂咂嘴:“印度……那是多远?”
郑师傅直起腰,望着南边的海面。
“远得很。顺风也得走两个月。”
年轻工匠愣了愣,忽然问:“那咱们的船,能回来吗?”
郑师傅转过头,看着他。
“能。”他说,“侯爷说了,能去就能回。”
远处,周镇海骑着马沿着码头巡视。他勒住马,看着那些正在建造的大船,对身边的副将说:
“告诉会安船厂,这批船,是咱们南下马六甲的本钱。一根钉子都不能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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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三,清化船厂。
与会安不同,清化船厂造的是炮舰。船小,炮多,跑得快。
船厂总监姓孟,是从清化军械监调来的。他站在一艘刚下水的炮舰上,对着岸上的工匠挥手。
“试航!”
炮舰缓缓驶出船坞,进入深水区。帆升起来,船头劈开浪花,越跑越快。
孟总监站在舰桥上,对身边的舵手说:
“转舵!左满舵!”
炮舰灵巧地转过弯,在海面上画了一个大圈。
“右满舵!”
又是一个圈。
孟总监笑了。
“好船。”他说,“比镇海级还灵活。”
他转头对身边的书记官说:
“记——印度洋炮舰,首舰试航成功。最高航速,比镇海级快两成。转向半径,小三成。可以批量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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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清化军械监。
郑铁蹲在炉前,看着那炉刚刚炼出来的钢水。钢水白亮亮的,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对身边的汉斯说:
“汉斯先生,你看这钢,能用吗?”
汉斯凑过去,拿起一根长勺,舀了一点钢水,倒在旁边的模具里。等钢水冷却了,他拿起来,用小锤敲了敲,又用锉刀锉了锉。
“好钢。”他说,“比葡萄牙的还好。”
郑铁笑了。
“那就用它铸炮。印度洋上,要让那些红毛夷尝尝,什么叫靖安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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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承天武英殿。
萧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三份奏报。会安船厂的,清化船厂的,清化军械监的。他一份份看过去,看得很慢。
周镇海站在他面前,等着。
萧尘看完,放下奏报,抬起头。
“二百艘船,三年。炮,够吗?”
周镇海点头:“够。清化那边说,三年能铸一千门新炮,全装在船上。”
萧尘又问:“人呢?水兵够吗?”
周镇海早有准备:“现在水师有三万五千人。三年后,可以扩到五万。船够了,人跟着走。”
萧尘点点头,又看向舆图上马来半岛的位置。
“粮草呢?”
周镇海翻开另一份账册:
“侯爷,按您的吩咐,暹罗南部已经开始囤粮。北大年港、宋卡港,各囤二十万石。占城、沱灢,各囤十五万石。三个月内,能凑够七十万石。”
“火铳、火药、火炮呢?”
“清化那边已经在赶了。火铳五万杆,火药一百万斤,线膛炮三百门。年底前全部到位。”
“战马、壮丁呢?”
“从麓川、缅甸调了三千匹战马,龙骑兵扩至两万。从暹罗、高棉、澜沧征调两万壮丁,编入辎重营,负责粮草转运。”
萧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他说,“传令各营——三年之后,南下马六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夏日的风吹进来,带着远方的海腥味。他望着南边,望着那片即将被他的舰队征服的海域。
“嗣儿,”他忽然说,“你过来。”
萧承嗣从旁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萧尘指着南边的天空:
“那边,是马六甲。过了马六甲,是印度洋。印度洋那边,是天竺,是阿拉伯,是红毛夷来的地方。”
萧承嗣静静地听着。
“爹这辈子,打了二十多年仗,把陆地上的江山打下来了。海上的,要靠你了。”
萧承嗣望着南边,望着那片看不见的海洋。
“爹,”他说,“儿子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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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按:南征的全面准备】
靖安二十四年夏,萧尘同时启动两大战略准备:
水师方面:会安、清化两大船厂日夜赶工,三年内建造千料远洋海船二十艘、印度洋炮舰三十艘、运兵船五十艘、运货船一百艘,总计二百艘。这是靖安水师史上最大规模的扩编。
陆军方面:在暹罗南部、占城、沱灢等地囤积粮草七十万石,补充火铳五万杆、火药一百万斤、线膛炮三百门,集结战船、战马、壮丁,十万大军整装待发。
目标只有一个——马六甲。
那是东西方贸易的咽喉,是香料之路的门口,是印度洋的入口。
谁占了那儿,谁就能掐住这条海路。
萧尘要的,不只是马来半岛,而是整个印度洋的门户。
【第九卷:南略马来半岛,统一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