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二十四年九月廿二，承天武英殿。
萧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拟好的檄文。檄文不长，墨迹未干，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刻在纸上。
韩匡义、周镇海、沈砚三人站在殿内，没人说话。萧承嗣还在南下宋卡的路上，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的声音。
萧尘拿起檄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讨马来五邦檄》
靖南侯萧尘，告谕北大年、吉打、霹雳、吉兰丹、丁加奴诸邦：
尔等去年遣使乞降，献土称藩，今乃背信弃义，劫我商船，杀我子民。十五艘商船，尽数被掠；两艘战舰，沉于海底；一千二百三十七名靖安子民，死于非命。此仇此恨，天地共愤。
本侯本欲以仁德怀远，奈何尔等自寻死路。
今限尔等十日内——
一、交出行凶首恶，缚送靖安军前；
二、举国献土归降，上缴苏丹印信、兵权、户籍、舆图；
三、开城迎纳靖安官吏，听候编户齐民。
四、尔等亲眷财货，可随迁承天安置，保其性命富贵；顽抗者，妻女为奴，田产充公。
逾期不降，水陆并进，诸邦尽灭，鸡犬不留。
勿谓言之不预也。
萧尘看完，放下檄文，抬起头。
“传令——八百里加急，送五邦。”
沈砚接过檄文，迟疑道：“侯爷，这措辞……是不是太……”
萧尘看着他。
“太什么？”
沈砚咬了咬牙：“太狠了。鸡犬不留，万一他们拼死抵抗……”
萧尘打断他：
“他们已经在拼死抵抗了。劫船、杀人、勾结葡萄牙人，哪一样不是拼死？”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传檄之前，他们是叛藩。传檄之后，他们是逆贼。叛藩还可以招抚，逆贼只能剿灭。”
他转过身，看着沈砚：
“檄文传出去，不是为了让他们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靖安给过他们机会。”
沈砚低下头：“臣明白了。”
萧尘挥了挥手。
“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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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四，北大年王宫。
老苏丹阿卜杜拉坐在王座上，手里捧着那份檄文，手在发抖。他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色就白一分。
殿下站着吉打、霹雳、吉兰丹、丁加奴的使者，还有那个葡萄牙人哈桑。
“十日内……”阿卜杜拉喃喃道，“交出行凶者……献土归降……上缴印信……”
吉打的年轻使者脸色铁青：“苏丹，咱们不能降！降了就是死！”
阿卜杜拉抬起头，看着他：
“不降呢？不降也是死。”
霹雳的使者上前一步：“苏丹，葡萄牙人答应过帮咱们。火器已经运到了，教官也来了。只要咱们守住港口，靖安人未必能打下来。”
阿卜杜拉看向哈桑。
哈桑微微躬身，微笑道：“苏丹陛下，葡萄牙王国是您最可靠的朋友。我们的舰队正在马六甲待命，只要您需要，随时可以北上支援。”
阿卜杜拉沉默了很久。
“传令各邦，”他终于开口，“整军备战。能守多久，就守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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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五，吉打港口。
三艘葡萄牙战舰缓缓驶入港口。船不大，但炮多，侧舷的炮窗黑洞洞的，看起来确实吓人。
港口码头上，吉打的士兵们围成一圈，看着那些红头发蓝眼睛的洋人从船上下来。他们穿着奇怪的衣裳，腰里挎着弯刀，背着一种从未见过的火铳。
葡萄牙教官的队长叫佩德罗，三十出头，脸上有道疤，笑起来露出满口黄牙。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围观的吉打士兵，用生硬的马来语说：
“葡萄牙人，来帮你们打仗。靖安人来了，我们帮你们打。打赢了，港口给我们用。”
吉打的年轻苏丹站在一旁，连连点头。
佩德罗扫了一眼那些士兵，撇了撇嘴。
这些人，能打仗？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没说。
反正有人送死，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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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八，宋卡。
萧承嗣赶到宋卡的时候，曹破山已经在等他了。两人站在城楼上，望着南边那片隐隐约约的海岸线。
“世子，”曹破山递过一份刚送来的情报，“五邦那边有动静了。葡萄牙人来了三艘船，运了火器，还派了教官。看样子，他们是打算死守。”
萧承嗣接过情报，看了一遍。
“曹将军，咱们的人准备好了吗？”
曹破山咧嘴笑了：“准备好了。龙骑兵一万，步军两万，炮营三千。粮草够吃半年。就等侯爷一声令下。”
萧承嗣望着南边，沉默了一会儿。
“我爹说，”他忽然开口，“打仗不是请客吃饭。但他也说，能不打的仗，就别打。”
曹破山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萧承嗣转过身：
“传令——檄文到了五邦，咱们就等着。等十天。十天后，他们不降，咱们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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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北大年王宫。
十天期限，还剩两天。
阿卜杜拉坐在王座上，面前摊着几份刚送来的情报。靖安军在宋卡集结了三万大军，水师正在封锁海面，炮营正在往前推。檄文传遍了整个马来半岛，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小邦，一个接一个派人来问——能不能降？
“苏丹，”吉打的使者声音发颤，“咱们……还能守吗？”
阿卜杜拉没有回答。
他看着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还有两天。
两天后，靖安人的炮，就该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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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按：最后通牒的用意】
萧尘这份檄文，表面上是给五邦十天期限，实际上有三个用意：
第一，分化瓦解。檄文传遍马来半岛，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小邦会看到——靖安给过五邦机会，是他们自己不要。打下来之后，别怪靖安心狠。
第二，占据道义。传檄而定，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檄文传了，期限给了，五邦不降，那就是他们自寻死路。
第三，震慑心胆。那四个“限期十日”的条件，一条比一条狠。交出行凶者，献土归降，上缴印信——这是亡国的条件。逾期不降，鸡犬不留——这是灭种的威胁。
阿卜杜拉坐在王座上，看着殿外的天空，心里应该在想：还有两天，靖安人的炮就该响了。
他不知道的是，萧尘根本不在乎他降不降。
檄文传出去，只是为了告诉后人——靖安给过他们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