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二十四年九月廿九,宋卡港。
天色微明,晨雾还未散尽。周镇海站在镇海一号的舰桥上,望着眼前这片即将出征的舰队。港口内,一百二十艘战船列队完毕,从码头一直铺到视线尽头——镇海级炮舰三十六艘,印度洋炮舰四十四艘,其余是补给船、侦察船、火船。桅杆上的靖字旗在海风中微微飘动,一片连着一片,像一座浮动的城池。
萧承嗣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他是昨天夜里从北大年前线赶回来的,萧尘让他跟着周镇海,亲眼看看这一战怎么打。
“世子,”周镇海忽然开口,“您知道咱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吗?”
萧承嗣想了想:“封锁马六甲北口,断他们的外援。”
周镇海点点头。
“对。但不止是断外援。”
他指着远处那片看不见的海域:
“马六甲海峡,东西宽三百里,南北长八百里。葡萄牙人从南边来,五邦在北边。檄文限期还有四天,那五个苏丹还在犹豫。咱们要做的,是在他们做出决定之前,先把他们的后路堵死。”
萧承嗣问:“他们会降吗?”
周镇海笑了。
“降不降,是他们的事。堵不堵,是咱们的事。”
他转身对传令兵说:
“传令——起锚!”
号角声响起,一百二十艘战船缓缓驶出港口。晨光照在船帆上,一片金黄。
---
九月廿九,午时,马六甲海峡北口,吉打外海。
林勇站在“镇海九号”的舰桥上,盯着望远镜里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他是“靖波”号唯一的幸存者,一个月前刚从海里被捞起来,伤还没好利索,就主动请缨回了水师。
周镇海原本不让他来,说他需要休养。林勇没说话,只是站得笔直。
周镇海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去吧。”
现在,他站在这里,盯着那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是一艘葡萄牙商船。船身修长,帆是三角的,桅杆上飘着葡萄牙王国的旗。船头还有几个人影,正拿着望远镜往北张望。
“林校尉,”旁边的观测兵问,“打不打?”
林勇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艘船,看着它不紧不慢地往北行驶,显然还不知道前面是什么。
“发旗语——命令停船检查。”
旗语打出。那艘葡萄牙船愣了一会儿,然后升起一面旗——是葡萄牙语,林勇看不懂。
“再发——不停船就开炮。”
又是一阵旗语。
那艘船停了。
林勇挥手:“登船检查。”
两艘快艇冲过去,二十名水兵爬上葡萄牙船。一刻钟后,快艇回来,带回来一个俘虏。
那俘虏是个葡萄牙商人,四十来岁,穿着绸袍,会说几句汉话。他被押到“镇海九号”上,跪在甲板上,浑身发抖。
“大人……大人饶命……我只是做生意的……”
林勇蹲在他面前,问:“去哪儿?”
“吉……吉打。”
“运的什么?”
“火……火绳枪,一百支。火药,十桶。还有……还有五个教官。”
林勇点点头,站起身。
“船扣了,货没收,人押回去。”
葡萄牙商人瘫在甲板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林勇没有理他。他望着南边的海面,那里还有更多的船要来。
“传令各舰,”他说,“从现在起,见一艘葡萄牙船,扣一艘。敢反抗的,直接击沉。”
---
九月廿九,申时,北大年港口。
码头上乱成一团。几个商人挤在栈桥边,望着远处海面上那片黑压压的战船,脸都白了。
“靖安人的船!封锁海面了!”
“我的货还在船上!”
“快,快去找苏丹!”
消息传到王宫的时候,阿卜杜拉正在和吉打、霹雳的使者议事。他听完传令兵的禀报,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封锁海面?不是说十日期限吗?还有四天……”
吉打的年轻使者脸色惨白:“苏丹,他们这是不给咱们活路了!”
霹雳的使者咬牙道:“苏丹,咱们还有葡萄牙人!让葡萄牙人的船去冲开封锁!”
阿卜杜拉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那些靖安战船像一道黑色的堤坝,把整个海峡北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忽然想起那份檄文上的话:
“逾期不降,水陆并进,诸邦尽灭,鸡犬不留。”
还有四天。
但他知道,已经没有四天了。
---
九月廿九,酉时,吉打港口。
佩德罗站在码头上,望着远处那片封锁海面的靖安舰队。一百多艘战船,黑压压一片,把整个海峡北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已经在码头上站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
身边的副官低声问:“队长,咱们怎么办?”
佩德罗没有回答。
他想起三天前从马六甲出发时,总督阿尔梅达拍着他的肩膀说:“去帮那些马来人守住港口,等我们的舰队到了,咱们一起收拾靖安人。”
现在,他的船被扣了,他的人被困在岸上,海面上全是靖安人的船。
“队长?”副官又喊了一声。
佩德罗转过身,往城里走去。
“让咱们的人收拾东西。”他说。
“收拾东西?去哪儿?”
佩德罗没有回头。
“找条小船,趁夜往南跑。”
---
九月廿九,戌时,承天武英殿。
萧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周镇海送来的飞鸽传书。传书写得很简单:
“九月廿九午时,水师进驻海峡北口。扣葡萄牙船一艘,缴火绳枪百支、火药十桶、教官五人。封锁已完成,后续船只见一艘扣一艘。”
萧尘看完,放下传书。
萧承嗣站在他身边,刚从宋卡赶回来。
“爹,周将军那边动手了。”
萧尘点点头。
“还有四天,”他说,“让他们好好想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的承天城,灯火次第亮起。
“嗣儿,”他忽然问,“你说,那五个苏丹,现在在想什么?”
萧承嗣想了想,说:“在想怎么活。”
萧尘笑了。
“对。在想怎么活。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
“活路,只有一条。那就是降。”
---
【史官:提前封锁的用意】
檄文限令是十日内,但萧尘让周镇海在九月廿九就开始封锁。
这不是失信,是施压。
最后四天,五邦的苏丹们站在城墙上,望着海面上那片黑压压的靖安舰队,心里会想什么?
粮食进不来,援军过不来,葡萄牙人的船一艘艘被扣。他们还能守几天?
等他们想明白的时候,十日期限也该到了。
那时候,降,还有活路。不降,就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