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二十四年十月廿三,霹雳南部边境。
天刚蒙蒙亮,雾气罩着山林,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阿努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后面,手里攥着短铳,眼睛死死盯着雾里那些隐隐约约的树影。
身边蹲着三十几个人,都是山地藩军的老兵。阿宏也在,十八岁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端着铳的手已经稳了。
“阿爸,”阿宏压低声音,“这雾什么时候散?”
阿努摇摇头。
“不知道。雾不散,咱们也得走。”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不是鸟,是哨子——前锋已经摸到第一道关口了。
阿努站起身,挥了挥手。
三十几个人悄无声息地钻进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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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第一道关口。
守军藏在树林里,用藤蔓和树枝搭了简易的掩体。他们手里有弯刀、长矛、吹箭,还有几支葡萄牙人送的火绳枪。吹箭上涂了见血封喉的毒,是马来丛林里最致命的武器。
但他们没有等到靖安军冲上来。
他们等到的,是炮。
三门虎蹲炮被推到阵前五十步,炮口放平。
“放!”
轰隆一声,霰弹横扫过去。那些藏在树后的马来兵,还没来得及举起吹箭,就被铁雨打成筛子。
“火铳兵,上!”
三百名火铳兵从雾里冲出来,排成三排,轮番齐射。那些还在抵抗的守军,被一排排撂倒。
不到一炷香,第一道关口破了。
阿努蹲在一个被打死的马来兵旁边,看了看那支吹箭。竹管做的,细长,箭头黑漆漆的,一看就是淬了毒。
“阿爸,”阿宏凑过来,“这东西厉害吗?”
阿努点点头。
“厉害。戳一下,三步倒。”
他把吹箭扔在地上,站起身。
“走,下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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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第三道关口。
这一道在密林深处,守军藏在树冠上,往下射箭、扔石头、倒滚木。林子里树太密,炮用不上,火铳也瞄不准。
前锋攻了两次,退了两次,死了三十几个人。
曹破山亲自赶到阵前。
“将军,”副将指着前面那片密林,“守军藏在树上,咱们的人上不去。”
曹破山眯着眼看了看,忽然笑了。
“树上?好办。”
他转身对炮营说:
“换开花弹,往树冠上打。”
三门线膛炮调整角度,炮口朝天。
“放!”
炮弹飞进树冠里,在半空中炸开。铁雨倾盆而下,那些藏在树上的马来兵,惨叫着从树上摔下来。
“火铳兵,上!”
这一次,没有抵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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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第五道关口。
这是最后一道,也是最险的一道。两边是悬崖,中间一条深涧,只有一座藤桥连着。守军在对面崖壁上挖了洞,躲在洞里射箭、放枪。
阿努趴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深不见底,雾气缭绕,掉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阿爸,”阿宏凑过来,“这怎么打?”
阿努没答。他也想知道。
远处,曹破山骑着马走过来,勒住马,看了看那座藤桥和对面崖壁上的洞口。
“炮能打过去吗?”
炮营指挥使摇头:“太远,角度也不对。”
曹破山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派五十个人,从上游绕过去。”他说,“绕到他们背后去。剩下的人,在这儿佯攻。”
阿努站起身:“将军,我去。”
曹破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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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太阳快落山了。
阿努带着五十个人,在密林里钻了两个时辰,终于绕到了对面崖壁的后方。那些洞里的人,正忙着朝前面对付佯攻的靖安军,根本没发现背后有人。
阿努举起手,往下压了压。
五十个人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近了,更近了,能看见那些洞里人的后背了。
阿努举起短铳。
“放!”
五十支短铳同时开火。那些躲在洞里的马来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了一片。
前面对佯攻的人听见枪声,知道得手了,立刻冲过藤桥。
半个时辰后,第五道关口告破。
阿努蹲在崖边,数了数带出来的人。五十个,回来了四十七个。三个掉下山崖,找不到了。
“阿爸,”阿宏蹲在他旁边,浑身是汗,脸上却带着笑,“咱们破了五道关口了。”
阿努点点头,没说话。
他望着南边,望着那片即将被征服的土地。
太阳正在落山,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远处,曹破山骑着马走过来,勒住马,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
“传令各营,”他说,“今夜在第五道关口扎营。明天一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踏入马来本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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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按:丛林破敌】
马来半岛的丛林,向来是易守难攻的天险。毒箭、陷阱、滚木、擂石——这些在冷兵器时代足以让任何敌军望而却步。
但在靖安的火器面前,这些都成了摆设。
开花弹往树冠上一打,藏在树上的守军就往下掉。虎蹲炮往密林里一轰,躲在掩体后面的敌人就成片倒下。绕后包抄,两面夹击,守军的意志就彻底崩溃。
一日连破五道关口,不是马来兵不勇猛,而是时代变了。
当火器碾压冷兵器的时候,丛林不再是屏障,而是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