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二十五年二月初八,吉打港口。
佩德罗站在码头上,望着远处那艘即将离岸的葡萄牙商船。船不大,但装得满满当当——火绳枪、火药、货物,还有他手下的二十几个葡萄牙人。这是他们在马来北部最后一条船了。
风吹过来,咸腥的海味里混着一股焦糊味。那是南边不远处仍在冒烟的商馆——三天前被靖安军一把火烧了。
“队长,”身边的副官低声说,“船装好了。该走了。”
佩德罗没有动。
他望着那座被烧毁的商馆,望着空荡荡的码头,望着海面上那些来来往往的靖安战船——现在,这片海域已经不属于葡萄牙了。
三个月前,他带着三十个人、三百支火绳枪、十门炮,浩浩荡荡地来。他以为自己能帮马来人守住港口,能替葡萄牙王国打开局面,能让阿尔梅达总督对他刮目相看。
现在,三十个人死了七个,剩下的全在这儿了。马来人降的降,死的死,跑的跑。那些据点、商馆、堡垒,一个接一个被靖安军拔掉。
“走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他转身,踏上跳板,上了船。
船缓缓离岸,向北边——不,向南边,往马六甲的方向驶去。
佩德罗站在船尾,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陆地。
“靖安……”他喃喃道。
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马来半岛的北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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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北大年。
周镇海站在新修的码头上,看着那些正在被拆除的葡萄牙商馆。石头垒的墙,已经塌了一半;木头的梁,被火烧得焦黑。几个靖安兵正在清理废墟,把还能用的木料、石料捡出来,堆在一边。
“周将军,”副将递上一份刚整理出来的清单,“葡萄牙人在马来北部的据点,一共七个:吉打两个,霹雳两个,彭亨一个,吉兰丹一个,北大年一个。现在已经全部拔除。缴获火绳枪三百余支,火药五十桶,火炮十二门,其余货物若干。”
周镇海接过清单,看了一遍。
“人跑了多少?”
副将翻开另一份记录:“各据点加起来,葡萄牙人约一百五十人。击毙三十七,俘虏四十二,其余七十余人乘船南逃,往马六甲方向去了。”
周镇海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南边的海面。那里,隐约能看见几个黑点——是逃跑的葡萄牙船。
“传令各舰,”他说,“加强巡弋。从今往后,马六甲海峡北口,不许有一艘葡萄牙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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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承天武英殿。
萧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周镇海送来的军报。他看了一遍,放下,对身边的陈孝儒说:
“葡萄牙人跑了。”
陈孝儒点头:“周将军那边传来的消息,七个据点全部拔除,一百五十人死的死、俘的俘、跑的跑。马六甲北口,现在咱们说了算。”
萧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葡萄牙人,”他说,“本来还想跟他们做点生意。既然他们非要掺和马来的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寒料峭,但南方的风已经带着暖意。
“传令周镇海——在吉打港口、北大年港口,各修一座炮台。线膛炮架上去,马六甲北口,必须牢牢守住。”
陈孝儒飞快记下。
萧尘又说:“再传令——但凡葡萄牙船只敢进入马六甲北口,不论商船战船,一律击沉。不留活口,不报不奏。”
陈孝儒愣了一下:“侯爷,这……”
萧尘转过身,看着他。
“有什么问题?”
陈孝儒摇头:“没有。”
萧尘走到舆图前,望着南边那道细细的海峡。
“马六甲海峡,是东西方贸易的咽喉。葡萄牙人想掐住这个咽喉,从咱们身上吸血。现在,北口是咱们的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告诉那些葡萄牙人——想做生意,可以。按靖安的规矩来。想打仗,也奉陪。只要他们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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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马六甲。
阿尔梅达总督站在总督府的阳台上,望着北边的海面。阳光刺眼,海面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昨天,他收到了一份战报——不,不是战报,是一连串的噩耗。
吉打的据点被拔了。霹雳的据点被拔了。彭亨的、吉兰丹的、北大年的,全没了。一百五十人,死了三十七个,被俘四十二个,逃回来的只有七十多个。
“总督,”身后的副官低声说,“佩德罗队长回来了。他想见您。”
阿尔梅达没有回头。
“让他进来。”
佩德罗走进来,浑身狼狈,衣服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阿尔梅达转过身,看着他。
“这就是你跟我保证的‘打开局面’?”
佩德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总督,靖安人的火炮太厉害了。他们的炮能打三里,咱们的炮只能打一里。他们的船比咱们多,人比咱们多,钱比咱们多。我们……”
阿尔梅达打断他:
“我不想听借口。告诉我,现在怎么办?”
佩德罗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说:
“总督,撤吧。靖安人已经下了令——葡萄牙船只敢进北口,一律击沉。咱们现在打不过他们。”
阿尔梅达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边的海面。
那里,曾经是他的梦想——控制整个马六甲海峡,垄断东西方贸易,为葡萄牙王国开辟新的疆土。
现在,那个梦想碎了一半。
“传令,”他终于开口,“从今往后,葡萄牙船只不得进入马六甲北口。违令者,军法从事。”
佩德罗愣住了:“总督,那咱们……”
阿尔梅达转过身,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奈。
“咱们守着南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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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八,吉打港口。
阿努蹲在新修的炮台旁边,看着那些正在架炮的工匠。炮台用石头和水泥砌成,又高又厚,上面架着六门崭新的线膛炮。炮口对着南边的海面,黑洞洞的,看着就让人安心。
“阿爸,”阿宏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几门炮,“这炮能打多远?”
阿努想了想:“周将军说,能打三里。”
阿宏咂咂嘴:“三里……那葡萄牙人的船,过不来了吧?”
阿努点点头。
“过不来了。”
阿宏忽然笑了。
“那咱们以后,就守在这儿了?”
阿努看着那片海,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现在,这片海是咱们的了。”
远处,一艘靖安水师的炮舰正在海面上巡逻。黑漆漆的船身,白色的帆,桅杆上飘着玄底金边的“靖”字旗。
阿努望着那艘船,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第一次从大城出发修路的时候。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干一天活,领一天钱。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靖安的炮台,看着靖安的船,看着这片刚刚夺下来的海。
“走吧,”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回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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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马六甲北口的易手】
葡萄牙人从1511年占领马六甲以来,一直把马六甲海峡视为自己的后院。他们在这里设据点、建商馆、驻军队,以为可以永远掌控这条东西方贸易的咽喉。
但他们忘了,北边还有一个叫靖安的势力。
萧尘平定马来诸邦后,第一件事就是拔除葡萄牙人的所有据点。一百五十人,七个据点,三个月内全部肃清。葡萄牙人试图抵抗,但靖安的炮比他们远,船比他们多,人比他们勇。
最后,他们只能撤往马六甲南部。
萧尘的严令传到每一个葡萄牙人耳朵里:敢留一地,就是开战。
葡萄牙人不敢开战。
至少现在不敢。
从此,马六甲海峡北口,彻底落入靖安掌控。
那道咽喉,被靖安掐住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