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二十五年六月初九，承天武英殿。
萧尘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南边那道细细的海峡上——马六甲。他的手指沿着海岸线划过，最后停在北大年的位置上。
陈孝儒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刚从马来送来的军报。
“侯爷，周镇海将军的折子到了。马来边行省的卫所布防规划，请您过目。”
萧尘接过，展开。
折子很厚，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附着一张巨大的舆图。舆图上，从北大年到吉打，从霹雳到彭亨，一个个红点标出了卫所的位置——五卫二十所，一万二千人。
他看了一遍，放下折子。
“周镇海的意思是，重点布防三处——北大年港、马六甲北口、沿岸炮台。内陆隘口也要守，但兵可以少一点。”
陈孝儒点头：“周将军说，海峡咽喉，必须牢牢握在手里。”
萧尘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前。
窗外，夏日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远处的承天城，炊烟袅袅，人来人往。
“传令周镇海，”他说，“卫所布防，按他的意思办。但北大年港，要扩。”
他转过身，走回舆图前，手指点在北大年的位置上。
“这个地方，要建成南洋第一海军基地。深水港、炮台、船坞、水寨、粮仓，一样都不能少。”
陈孝儒飞快记下。
萧尘继续说：
“告诉周镇海——北大年港，进可控制马六甲，退可屏障中南全境。这是咱们南下印度洋的跳板。三年之内，我要看到这座基地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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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北大年港。
周镇海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眼前这片即将变成海军基地的海岸线。身后站着十几个将领、工匠、文官，都在等着他开口。
他的手里，捧着萧尘刚送来的手令。
“侯爷说了，”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北大年港，要建成南洋第一海军基地。深水港、炮台、船坞、水寨、粮仓，一样都不能少。”
众人面面相觑。
工部来的郑师傅小心翼翼地问：“周将军，这……这得多大？”
周镇海指着眼前这片海岸：
“沿着海岸线，往北五里，往南五里，全要建起来。港口要能停一百艘战船。炮台要架六十门线膛炮。船坞要能同时造十艘大船。水寨要能住五千水兵。粮仓要能存三年军粮。”
郑师傅咽了口唾沫：“那得多少人？”
周镇海想了想：“工匠，至少要三万。民夫，至少五万。工期，至少三年。”
郑师傅沉默了。
周镇海看着他，忽然笑了。
“郑师傅，你在会安干了二十年，什么大工程没见过？当年会安船厂扩建的时候，你也说干不了。现在呢？会安造了上百艘大船。”
郑师傅挠了挠头，也笑了。
“行，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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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八，北大年港，炮台工地。
第一批工匠开始动工。挖地基的挖地基，砌石头的砌石头，扛木料的扛木料。号子声、敲打声、锯木声混成一片，从早响到晚。
负责炮台工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林，在清化修过炮台，在暹罗修过城墙。他蹲在一块刚挖好的地基边上，手里拿着图纸，比划了半天，对身边的副手说：
“这儿，要往下再挖三尺。底下要垫碎石，碎石灰浆浇实。上面砌条石，条石缝里灌铁水。”
副手问：“林头，这炮台修得这么结实，干啥用？”
林头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海。
“干啥用？打葡萄牙人用。”
他指着海面上那些隐隐约约的船影：
“看见没有？那是咱们的船。等炮台修好了，那些葡萄牙人的船，一艘都别想从这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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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二，北大年港，船坞工地。
这边比炮台工地还热闹。几座巨大的船坞同时开工，木架子一排排立起来，像巨兽的肋骨。工匠们爬上爬下，敲敲打打，干得热火朝天。
负责船坞工程的老师傅姓孟，在会安船厂干了三十年，经手的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站在一座刚搭好的船坞旁边，眯着眼看了半天，对身边的徒弟说：
“这个船坞，比会安那个还大。能造千料以上的大船。”
徒弟咂咂嘴：“千料？那得装多少人？”
孟师傅想了想：“三百水兵，五十门炮。”
徒弟愣了愣，忽然问：“师傅，咱们要造这么大的船干啥？”
孟师傅望着南边的海面。
“去印度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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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九，北大年港，水寨工地。
这边最热闹的不是工匠，是水兵。五千水兵已经提前到位，一边帮着干活，一边自己搭营房。帐篷一排排立起来，像一座突然冒出来的小城。
周镇海骑马过来巡视，在营门口勒住马。几个水兵正在挖排水沟，浑身是泥，看见他来了，连忙站直。
周镇海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干活。
他策马走进营地，看了营房、看了仓库、看了操场，最后在营地最高的地方勒住马。
那里，正在修一座瞭望塔。塔已经搭了一半，站在顶上，可以望见整座港口。
周镇海望着那片正在成形的基地，忽然对身边的副将说：
“三年之后，这儿就是南洋第一海军基地。”
副将问：“周将军，咱们以后就驻在这儿了？”
周镇海点点头。
“对。进可控制马六甲，退可屏障中南全境。”
他勒转马头，往营地深处走去。
身后，那些水兵还在挖排水沟，那些工匠还在搭营房，那些船坞还在叮叮当当地响。
一座新的海军基地，正在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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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一，承天武英殿。
萧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周镇海刚送来的奏报。奏报写得很细，从炮台工程到船坞进度，从水寨建设到粮仓规划，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放下奏报。
陈孝儒站在一旁，轻声问：“侯爷，北大年那边，能按期完工吗？”
萧尘想了想，忽然笑了。
“能。”他说，“周镇海这个人，从来不说大话。他说三年，就是三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夏末的风吹进来，带着院中花草的香气。
他望着南边，望着那片正在成形的海军基地。
“三年之后，”他轻声说，“靖安的船，就可以从北大年出发，一路向南，穿过马六甲，进入印度洋。”
陈孝儒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萧尘转过身，看着舆图上那道细细的海峡。
“葡萄牙人，”他说，“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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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北大年海军基地的意义】
北大年港的扩建，是靖安水师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基地建设。
六座炮台，六十门线膛炮，把马六甲北口守得严严实实。三座大型船坞，可以同时建造十艘千料大船。五千水兵常驻，三年军粮储备，让这支舰队可以随时出击。
进可控制马六甲，退可屏障中南全境。
萧尘站在舆图前，望着南边那片正在成形的基地，心里想的，是三年之后的事。
那时候，靖安的船，就可以从这里出发，一路向南，穿过马六甲，进入印度洋。
那里，有更大的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