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二十五年十月十八,北大年港。
周镇海站在新落成的水师营校场上,望着眼前这八千个人。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黑压压一片,从校场这头一直铺到那头。有高的,有矮的,有壮的,有瘦的,皮肤晒得黝黑,眼睛却都亮着。
“知道为什么挑你们吗?”周镇海开口,声音通过铜喇叭传遍全场。
没人回答。
他自己答了:
“因为你们是在海边长大的。会游泳,会划船,认得潮汐,看得懂风向。这些本事,别人学十年都学不会,你们天生就会。”
八千双眼睛盯着他。
“但从今天起,你们不只是会游泳、会划船的马来人了。你们是靖安水军,是南洋第一支远洋舰队的兵。”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
“以后,你们要跟着靖安水师的船,去马六甲,去印度洋,去所有有海的地方。怕不怕?”
八千人的回答震得校场边的树都在抖:
“不怕!”
周镇海笑了。
“好。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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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第一批训练开始。
校场被分成三块。一块在岸上,练队列、练火铳、练跳帮;一块在浅海,练游泳、练划船、练爬桅杆;一块在深水,练驾船、练操炮、练海战阵型。
负责训练的总教头姓陈,是周镇海的老部下,在水师干了二十年,从水兵干到舰长,又从舰长干到教头。他站在一艘训练船的船头,看着那些刚从海里爬上来的新兵,喊了一嗓子:
“都听好了!海战跟陆战不一样!陆战打不过可以跑,海战跑不掉就只能死!所以,从今天起,你们要学的东西只有一样——怎么在海上弄死敌人!”
一个年轻兵举手:“教头,怎么弄?”
陈教头咧嘴笑了。
“跳帮、炮轰、火攻、撞沉——怎么弄都行,只要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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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五,第一批跳帮训练。
两艘训练船靠在一起,中间隔着三丈宽的海面。新兵们要从这艘船跳到那艘船上,再从那艘船跳回来。跳不过去的,掉海里,自己游回来重跳。
一个瘦小的新兵站在船舷边,望着对面那艘船,腿在发抖。
“跳!”陈教头在他身后喊。
他闭上眼,跳了。
噗通一声,掉海里。
他游回来,爬上船,浑身湿透,站在船舷边继续抖。
“再跳!”
他闭上眼,又跳了。
噗通。
又掉海里。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第六次,他终于跳过去了,趴在对面船的甲板上,大口喘气。
陈教头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叫什么?”
“阿……阿浪。”
“阿浪,你跳了几次?”
阿浪喘着气:“六……六次。”
陈教头点点头。
“行。六次能跳过去,就不算孬种。接着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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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初三,第一批操炮训练。
线膛炮被搬上训练船,炮口对着海面上的浮靶。新兵们轮流上阵,装弹、瞄准、点火。
“轰!”
第一炮打出去,炮弹落在浮靶旁边三丈远的地方,溅起一朵水花。
炮手挠了挠头。
“再来!”
“轰!”
这次落在两丈外。
“再来!”
“轰!”
一丈。
“再来!”
“轰!”
正中靶心。
陈教头走过去,拍拍那个炮手的肩膀。
“叫什么?”
“阿海。”
“阿海,以后你就是炮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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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五,第一次出海训练。
十艘训练船组成编队,从北大年港出发,一路向南,驶向马六甲北口。海面一望无际,风浪比近海大得多,船晃得像摇篮。
新兵们趴在船舷边,吐得昏天黑地。
阿浪也在吐。他吐完了早饭吐午饭,吐完了午饭吐黄水,吐到最后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能趴在船舷边干呕。
“阿浪,”旁边的老兵递给他一块干饼,“嚼点东西,压一压。”
阿浪接过,啃了一口,又吐了。
老兵摇摇头。
“多吐几次就好了。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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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二十,编队返航。
十艘船在北大年港外列队,缓缓驶入港口。岸上,周镇海亲自站在码头上迎接。
船靠岸,新兵们一个个跳下来,腿都在发软。阿浪最后一个下来,站在码头上,腿抖得像筛糠。
周镇海走到他面前。
“第一次出海?”
阿浪点点头。
“吐了没?”
阿浪又点点头。
周镇海笑了。
“吐了就对了。不吐的人,晕死在海上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拍拍阿浪的肩膀。
“好好练。练好了,以后跟着我去印度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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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九,南洋第一远洋舰队正式成立。
八千水军,加上原有的水师一万五千人,组成两支分舰队。一支驻北大年,负责马六甲北口巡防;一支驻吉打,负责海峡西侧警戒。
周镇海站在镇海一号的舰桥上,望着那八千新兵列队走过。三个月前,他们还只是会游泳、会划船的马来人。现在,他们是靖安水军,是南洋第一支远洋舰队的兵。
“周将军,”身边的副将递上一份名册,“八千水军,全部登记入册。分三营:跳帮营三千,炮营三千,操船营两千。各营训练合格率,九成以上。”
周镇海接过名册,看了一遍。
“传令各营,”他说,“腊月十五,舰队第一次远航训练。目标——马六甲北口外海,往返三天。”
副将领命而去。
周镇海望着南边的海面,望着那片即将被这支新舰队征服的海域。
八千马来水军,两万三千靖安水师,三百艘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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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马来水军的意义】
马来水军的编练,是靖安水师史上最大规模的本土化扩军。
八千青壮,全部来自马来沿海。他们从小在海边长大,会游泳,懂潮汐,认得海流。三个月训练之后,他们成了靖安水师的一部分——跳帮营、炮营、操船营,各司其职,各擅胜场。
这支水军,加上原有的靖安水师,组成了南洋第一支远洋舰队。
从此,马六甲北口的海面上,巡逻的不再是零散的商船和炮舰,而是整支整支的舰队。
周镇海站在镇海一号的舰桥上,望着那八千新兵列队走过。他心里想的,是更远的地方——印度洋。
那里,有更大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