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二十七年九月初九,承天。
天还没亮,承天城外就已经挤满了人。官道两旁,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靖安兵,黑甲红缨,持铳而立,从城门一直排到十里外的接官亭。百姓们被拦在兵线后面,踮着脚,伸着脖子,望着远处那条蜿蜒的官道。
“来了!来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远处,官道上烟尘滚滚。最先出现的是琉球国的使团——三十余人,身着深色官袍,头戴漆纱冠,抬着几口大箱子,箱子上系着红绸。他们身后,是吕宋国的船队代表,皮肤黝黑,头缠花布,带着成筐的珍珠和贝壳。再后面,是渤泥国的使者,锦衣华服,捧着檀木匣,匣子里是拳头大的龙涎香。
一队接一队,一国接一国,从官道上涌来,像一条五颜六色的长龙。
城门口,礼部尚书范文程带着一众官员,早已等候多时。他望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书记官说:
“记——靖安二十七年九月初九,南洋诸国使节,入承天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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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武英殿。
萧尘坐在上首,一身玄色朝服,腰系玉带,神色平静。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殿外,礼官高声唱名:
“琉球国使——觐见!”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稳步走进大殿。他穿着琉球特有的深色官袍,头戴漆纱冠,手持象牙笏,在御阶前站定,深深一躬。
“琉球国中山王使臣向德,奉王命恭贺靖南侯威加南洋。敝国小邦,愿与靖安永结盟好,通商互市,岁岁来朝。”
萧尘点点头。陈孝儒上前,接过国书和礼单。
礼官继续唱名:
“吕宋国使——觐见!”
一个皮肤黝黑、头缠花布的中年人走进大殿。他跪在御阶前,双手举过头顶,捧着一只镶满宝石的金盘,盘中盛着几十颗硕大的珍珠。
“吕宋苏丹使臣哈桑,奉苏丹之命,献上珍珠百颗、珊瑚十株、玳瑁五十片。愿靖安商船常至吕宋,互通有无。”
萧尘微微颔首。
“渤泥国使——觐见!”
“苏禄国使——觐见!”
“爪哇满者伯夷使——觐见!”
“三佛齐遗臣使——觐见!”
一国一国的使者,接连进殿,跪拜,献书。贡品从殿外一直堆到广场上,珍珠、珊瑚、玳瑁、香料、象牙、珍禽异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最后,礼官的声音几乎是在喊:
“天竺注辇国使——觐见!”
“锡兰山国使——觐见!”
殿内,文官们相视一眼,眼中都有惊讶。注辇国、锡兰山——那是印度半岛南端的古国,离承天万里之遥,他们的使者怎么也来了?
两个身着薄纱长袍、肤色黝黑的使者走进大殿,颈间戴着花环,双手合十,深深躬身。
“注辇国王使臣毗湿奴,奉王命渡海而来,愿与靖安通商修好。敝国产胡椒、宝石、棉布,愿换靖安之瓷器、丝绸、铁器。”
“锡兰山国使臣达摩,奉国王之命,献上舍利子一颗、象牙十根、肉桂百斤。愿靖安商船常至锡兰,永结善缘。”
萧尘看着那两个天竺使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万里渡海而来,不易。赐宴,好生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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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皇家园林。
宴席设在万国园——这座园子是去年扩建的,专门用来接待各国使节。园中遍植奇花异草,引活水为池,池中养着从南洋运来的锦鲤。各国使者分席而坐,面前摆着精美的菜肴和美酒。
琉球使者向德端着酒杯,走到注辇国使者毗湿奴面前。
“贵使从万里之外来,一路辛苦。”
毗湿奴双手合十:“多谢。听闻靖安强大富庶,注辇国王特命我前来一观。今日见承天城郭之壮丽、宫殿之巍峨,方知传言不虚。”
向德点点头,又问:“贵国与靖安,可有贸易往来?”
毗湿奴摇头:“以前没有。靖安的商船最远只到马六甲,不曾越过海峡。但如今,听说靖安水师已控海峡北口,想来不久之后,就能在注辇见到靖安商人了。”
不远处,吕宋使者哈桑正和渤泥使者聊得火热。两人都是南洋岛国的代表,语言相通,习俗相近,很快就称兄道弟起来。
“哈桑兄,”渤泥使者压低声音,“你们吕宋,真打算年年朝贡?”
哈桑笑了:“朝贡?就是送点东西,换靖安一个‘允准通商’。你算算,送这点珍珠贝壳,能换回来多少瓷器丝绸?值!”
渤泥使者想了想,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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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武英殿。
萧尘独自坐在殿内,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国书。琉球的、吕宋的、渤泥的、苏禄的、爪哇的、三佛齐的、注辇的、锡兰山的——八份国书,八种文字,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愿与靖安通商修好,永结盟谊。
陈孝儒站在他身后,轻声问:“侯爷,这些国书,怎么回?”
萧尘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琉球的国书,看了一遍,放下;拿起吕宋的,又看了一遍,放下。
“琉球、吕宋、渤泥、苏禄,”他终于开口,“这些南洋岛国,离咱们近,可以多走动。回书里写上:靖安欢迎各国商船,港口随时开放,税率二十取一,童叟无欺。”
陈孝儒飞快记下。
萧尘又拿起爪哇和三佛齐的国书:
“这两个,都是南洋大国。爪哇的满者伯夷,三佛齐的遗臣,以前跟咱们没什么往来。他们这次来,是想探探虚实。回书客气些,但不必承诺什么。”
陈孝儒点头。
萧尘最后拿起注辇和锡兰山的国书,看了很久。
“这两个,太远了。”他轻声说,“万里之外,使者来一趟要半年。他们来,不是为了朝贡,是为了探路。”
他放下国书,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从马六甲海峡往西,是一片浩瀚的蓝色。那片蓝色的尽头,标注着“天竺”“锡兰”“注辇”几个字。
“告诉注辇和锡兰山的使者,”萧尘说,“靖安愿意与他们通商。明年开春,靖安的商船就会穿过马六甲,前往天竺。”
陈孝儒一愣:“侯爷,明年就去?”
萧尘转过身,看着他。
“早晚要去。早点去,早点把路探熟。”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承天城染成一片金红。
“南洋诸国,已经来朝了。”他轻声说,“下一步,是西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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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驿馆。
八国使者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好不热闹。琉球使者向德坐在上首,举杯道:
“诸位,今日在承天,得见靖南侯,又蒙盛情款待。这一趟,不虚此行。”
众人纷纷举杯。
吕宋使者哈桑笑道:“我听说,靖安还要派船去天竺。到时候,咱们这些南洋国家,都能跟着沾光。”
注辇使者毗湿奴点点头:“靖安若真能派船过来,注辇愿以最好的胡椒、宝石相待。”
锡兰山使者达摩双手合十:“善哉善哉。愿靖安商船,早日抵达锡兰。”
众人相视而笑,举杯共饮。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洒在承天城头,洒在那面玄底金边的“靖”字大旗上。
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南洋共主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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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万国来朝】
靖安二十七年秋,八国使节齐聚承天。
琉球、吕宋、渤泥、苏禄、爪哇、三佛齐、注辇、锡兰山——从近在咫尺的东海岛国,到万里之外的天竺古邦,纷纷遣使来朝,献书纳贡。
这是靖安立国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万国来朝”。
萧尘站在武英殿上,看着那些肤色各异、服饰不同的使者,一一跪拜,一一献书。他心里清楚,这些使节远道而来,不是为了“称臣”,而是为了“通商”。他们看中的,是靖安强大的水师、开放的港口、稳定的商路、足色的银元。
但他们来了,就足够了。
来的人越多,路就越熟。路越熟,商就越通。商越通,钱就越多。
钱多了,就能造更多的船,铸更多的炮,养更多的兵。
然后,去更远的地方。
萧尘站在舆图前,望着西边那片浩瀚的蓝色。
琉球来了,吕宋来了,注辇来了。
下一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