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二十八年三月初三,承天武英殿。
殿内气氛比上个月更肃穆了几分。七省布政使、六部主官、集贤院学士,外加十几个新面孔——那是刚从各地选拔来的“正音教习”,一个个穿着青布袍子,垂手站在最末,大气不敢出。
萧尘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正音韵略》。他翻了几页,抬起头,看向集贤院学士沈砚。
“这个‘正音’,以什么为准?”
沈砚上前一步:“回侯爷,以中原汉音为基础,参酌承天官场通用之音,去其芜杂,定其准则。凡声母二十一,韵母三十五,声调四声,皆已标注明白。”
萧尘点点头,又看向礼部尚书范文程。
“各省官学教习,可曾习得此音?”
范文程躬身:“回侯爷,正月以来,各省府学教习分批来承天集训,每人三个月,专习正音。现已结业者一百二十人,分回各省。县学教习正在陆续选派。”
萧尘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垂手而立的正音教习。
“你们叫什么?”
一个三十来岁的教习壮着胆子回答:“回侯爷,学生林清,原清化府学教习。”
萧尘点点头,用标准的普通话问:“林清,你说一句正音来听听。”
林清深吸一口气,用标准的中原官话说道: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声音清晰,字正腔圆。
萧尘笑了。
“好。就照这个教。”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卷早已拟好的诏书,递给陈孝儒。
“念。”
陈孝儒展开,高声念道:
《正音诏》
奉天承运,靖南侯令:
语言者,沟通之桥梁,教化之根本。中南之地,各族杂处,言语不通,隔阂难消。缅语、掸语、克钦语、暹罗语、马来语,各守一方,政令难达,人心难通。此非一统之道。
自即日起,设立正音馆于承天,以中原汉音为基础,制定“汉话正音”为全国通用语。凡官吏奏对、将士号令、商贾交易、学子科考,一律使用正音。各地官学,一律以正音授课。
集贤院所纂《正音韵略》及《正音三千句》,即日刊印,颁行七省。各府县选派正音教习,赴乡巡教,务使百姓通晓日常用语。
三年为期,正音不通者,不得为官;五年为期,正音不通者,不得为吏。钦此。
念完,殿内一片寂静。
萧尘看着那些教习,说:
“你们是第一批。下去之后,每人带二十个徒弟。三年之后,朕要听到七省官场上,人人都能说正音。”
林清等人齐声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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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正音馆。
馆舍设在承天城东,原是前朝的一座寺庙,修缮后改作学舍。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头刚冒出嫩芽。正殿改成了大讲堂,能容二百人;偏殿改成宿舍,每间住四人。
沈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教习,对身边的书办说:
“第一批学员,多少?”
“回大人,七省各送来二十人,共一百四十人。学制三个月,结业后回省当教习。”
沈砚点点头,走进大讲堂。
讲堂里,一百四十人正在上课。讲台上,一个老先生正拿着戒尺,指着黑板上的字,一字一顿地念:
“我——是——中——国——人。”
台下的人跟着念,南腔北调,参差不齐。有的舌头卷不起来,有的平翘舌不分,有的声调拐到天边去了。
老先生也不急,一遍一遍地教。
沈砚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一个学员用蹩脚的正音问旁边的人:
“你——是——哪——个——省——的?”
旁边的人回答:
“我——缅——甸——边——省——的。”
两人相视,同时笑了。
沈砚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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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高棉,吴哥。
周文渊坐在府衙里,面前站着十个刚从承天集训回来的正音教习。一个个晒得黝黑,但眼睛亮着。
“大人,”领头的教习说,“我们回来了。从哪开始?”
周文渊想了想,指着墙上挂的舆图:
“洞里萨湖西岸,那些寨子最偏,言语最不通。你们先去那儿。教会一个算一个,教不会就多待几天。”
教习们点头,领了干粮和教材,出发了。
走了三天,到一个叫班迭的寨子。寨民们围上来,好奇地看着这些陌生人。
教习拿起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指着字,一个字一个字念:
“你——好。”
通译翻译成高棉语。
寨民们跟着念,舌头打结,念得歪七扭八。
教习也不急,一遍一遍地教。
念了一个时辰,终于有人念对了。
那人是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兴奋地指着自己:
“我——好!”
教习笑了。
“对了。明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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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暹罗,大城。
夏元吉站在府衙门口,看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对身边的书办说:
“传令各县——正音教习下去之后,每教会一个人,记一功。教会一百人,赏银元十枚。教会一千人,升一级。”
书办愣了愣:“大人,这……这赏得是不是太重了?”
夏元吉摇摇头。
“不重。语言通了,政令才能通。政令通了,才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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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缅甸边省,八莫。
孟宪蹲在一座克钦人的寨子门口,手里捧着一本《正音三千句》,对着那些围观的寨民,一个字一个字念:
“吃——饭——了——吗?”
寨民们面面相觑。
一个小孩忽然开口,用生硬的汉话回答:
“吃——了。”
孟宪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教会一个!”
他掏出几枚铜钱,塞给那小孩。
小孩捧着铜钱,眼睛亮得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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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马来,北大年。
陈明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商船,对身边的港务司主事说:
“传令——所有商船进出,必须用正音登记。不会说的,找通译。”
主事苦着脸:“大人,那些闽商、粤商,说的都是福建话、广东话,不是正音啊。”
陈明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正好。让他们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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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承天,国子监。
萧承嗣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三百个学生。这些是从七省选拔来的优秀生员,最小的十五,最大的二十出头。他们已经学了一个月正音,今天要考试。
“第一题,”萧承嗣拿起一张纸,念道,“用正音朗读《千字文》前五十字。”
学生们依次站起来,一个一个念。
有的念得流利,有的念得磕巴,有的念得南腔北调。
萧承嗣一个一个听,听完,在纸上打分。
考了一天,三百人全部考完。
晚上,萧承嗣拿着成绩单,走进武英殿。
萧尘正在批阅奏章,见他进来,抬起头。
“怎么样?”
萧承嗣把成绩单递过去:
“合格的二百四十三人,不合格的五十七人。不合格的,多是缅甸边省和马来那边的,舌头还没转过来。”
萧尘接过,看了一遍,点点头。
“不合格的,再学一个月。还学不会的,退回去,换人来。”
萧承嗣点头,犹豫了一下,问:
“爹,这正音……真能推得开吗?”
萧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小时候去金陵,待了十二年。回来的时候,说的是一口金陵官话。现在呢?”
萧承嗣想了想,发现自己现在说的,确实是承天口音的正音。
萧尘拍拍他肩膀:
“语言这东西,用着用着就习惯了。五年之后,七省官场上都是正音。十年之后,商场上也都是正音。二十年之后——”
他顿了顿:
“这片土地上的人,不管来自哪里,都能坐在一起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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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正音诏》的意义】
《正音诏》的颁布,是南华立国前最重要的语言政策。
以中原汉音为基础,制定“汉话正音”为全国通用语,意味着:
· 官吏可以在朝堂上无障碍沟通
· 将士可以在战场上听懂号令
· 商贾可以在市场上讨价还价
· 学子可以在科场上公平竞争
最重要的是和中原也是一脉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