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二十九年十月十八,承天武英殿。
殿内气氛比往日凝重几分。武将一侧,韩匡义、曹破山、周镇海等人肃立,甲胄在烛光下泛着幽光。文官一侧,陈孝儒、沈砚、郑铁等人垂手而立,目光不时投向那些武将。
萧尘坐在上首,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舆图上,七省疆域尽收眼底,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清清楚楚。但舆图上最显眼的,是那些用朱笔新画的圆圈——十二个,分布在要害之处。
“二十年了。”萧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侯带着你们,从高平那个小村子,打到了这里。占城、高棉、澜沧、暹罗、缅甸、马来,七省疆土,二十万大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武将:
“但这二十万大军,是怎么来的?”
没人回答。
萧尘自己答了:
“有的是跟着本侯一路打过来的老兄弟,有的是收编的降军,有的是各族的藩兵。编制不同,军饷不同,军械不同,号令也不同。”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一个个朱笔圆圈上:
“承天驻军三万,是本侯的亲兵。清化驻军两万,是韩匡义的老营。大城驻军两万,是暹罗藩军改编。八莫驻军一万,是缅甸边省的卫所兵。北大年驻军一万,是马来水师。零零散散,各管各的。”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将领:
“这叫什么?这叫山头林立,互不统属。今天打外敌,还能齐心。明天要是有人起了异心,怎么办?”
韩匡义脸色一变,上前一步:
“侯爷,末将绝无二心!”
萧尘摆摆手:
“本侯知道你没有。但本侯不能只靠你知道。本侯要的是——从今往后,不管是谁,哪怕是你韩匡义,手里的兵也是靖安的兵,不是你的私兵。”
他走回案后,从案上拿起一卷黄绫,递给陈孝儒。
“念。”
陈孝儒展开,高声念道:
《军制令》
奉天承运,靖南侯令:
军权者,国之根本。七省既平,二十万大军需归一统。自即日起,仿明制设立五军都督府,下辖十二卫,分驻全国要害。全军统一编制、统一军饷、统一军械、统一号令。
一、设五军都督府。前军都督曹破山,统前军三卫,驻清化;后军都督周镇海,统后军三卫,驻北大年;左军都督韩匡义,统左军三卫,驻承天;右军都督阿岩,统右军两卫,驻八莫;中军都督萧承嗣,统中军一卫,驻承天。五军都督府直隶中枢,互不统属,皆听命于靖南侯。
二、十二卫分驻。每卫定额一万人,设指挥使一人,副指挥使二人。驻防:承天两卫,清化两卫,大城两卫,八莫两卫,北大年两卫,澜沧一卫,高棉一卫。卫所兵士,三年一轮换,不得久驻一地。
三、藩军八万整编为八个独立藩军营,每营万人,设统领一人,由中枢选派将领统率。藩军仍保留各部族特色,但军饷、军械、号令皆与正规军一致。
四、废除各地土司私兵、豪强武装。凡藏匿甲兵、私养兵卒者,以谋反论处,夷三族。
五、全军军饷统一标准:正兵月饷银元三枚,伍长四枚,什长五枚,百户十枚,千户二十枚,指挥使五十枚。藩军同例。
六、全军军械由工部统一配发,燧发铳、线膛炮、砍刀、甲胄,皆依制式。各卫不得私造、私购。
诏到之日,即为新制推行之时。望尔将士,共遵新制,永保太平。钦此。
念完,殿内一片寂静。
韩匡义沉默了一会儿,第一个跪了下去:
“末将遵命。”
曹破山、周镇海、阿岩等人相继跪下:
“末将遵命。”
萧尘看着那些跪着的将领,点了点头。
“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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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承天城北大营。
校场上,三万将士列阵以待。他们是萧尘的亲兵,也是这次整编的重点。按新制,这三万人要拆分成两卫,一卫留驻承天,一卫调往大城。
韩匡义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有些人跟了他十几年,从高平一路打过来。现在,他们要被拆散,分到不同的卫所。
“都听好了——”韩匡义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新制定了,咱们这营要拆。你们有的人留在承天,有的人去大城。这是侯爷的命令,也是咱们靖安的新规矩。”
台下鸦雀无声。
韩匡义顿了顿,忽然笑了:
“老子知道你们心里不痛快。十几年老兄弟,舍不得。但老子告诉你们——拆了营,你们还是靖安的兵,还是吃靖安的粮,拿靖安的饷。以后不管在哪个卫,见了我韩匡义,还得立正敬礼。”
台下有人笑了。
韩匡义挥挥手:
“开始分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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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二,清化。
曹破山站在海边,看着那些正在登船的火铳兵。按新制,前军三卫,一卫留清化,一卫调北大年,一卫调八莫。第一批调动的三千人,今天出发。
“曹将军,”身边的副将递上一份名册,“调往北大年的,都是老兵,打过仗的。”
曹破山接过名册,看了一遍,点点头。
“告诉弟兄们——到了北大年,听周将军的令。那地方靠海,热,蚊虫多。但那是咱们靖安的南大门,得守好了。”
副将点头,转身传令去了。
曹破山望着那些登船的士兵,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十年前,跟着萧尘打暹罗的时候,这些兵还年轻,冲在最前面。现在,他们要去更远的地方了。
“走吧,”他喃喃道,“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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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五,八莫。
阿岩站在新修的卫所门口,看着那些从各地调来的兵。有缅人,有掸人,有克钦人,有安南人,穿着不同的衣裳,说着不同的语言,但肩上扛的铳是一样的。
“右军两卫,一卫驻八莫,一卫驻密支那。”阿岩开口,用的是正音,虽然口音还有点重,但每个字都能听懂,“你们从不同的地方来,以后就是同袍。别管你是缅人还是安南人,都听一个令,吃一锅饭,打一样的仗。”
士兵们站得笔直,没人说话。
阿岩挥挥手:
“入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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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初三,北大年。
周镇海站在新修的码头上,看着那些正在卸货的军械船。一箱箱燧发铳、一桶桶火药、一尊尊线膛炮,从船上搬下来,送进新建的军械库。
“周将军,”身边的副将递上一份清单,“第一批军械到了。燧发铳三千杆,火药五千斤,线膛炮二十门。够装备一卫。”
周镇海接过清单,看了一遍,点点头。
“告诉工部——后军三卫,一卫驻北大年,一卫驻吉打,一卫驻洋口。军械要按三卫配齐,一门炮都不能少。”
副将点头去了。
周镇海望着那些军械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带着几艘小船,在白龙尾岛打葡萄牙人的时候。那时候只有几门旧炮,弹药都得省着用。
现在,一船一船的军械,运往各处。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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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初十,承天武英殿。
萧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七份刚从各省送来的奏报。他一份份看过去,看得很慢。
韩匡义的:左军三卫整编完毕,承天两卫满员,大城一卫正在调防。
曹破山的:前军三卫整编完毕,清化、北大年、八莫各一卫,军械已配齐。
周镇海的:后军三卫整编完毕,北大年、吉打、洋口各一卫,水师协防。
阿岩的:右军两卫整编完毕,八莫、密支那各一卫,山地兵已融入。
萧承嗣的:中军一卫整编完毕,驻承天,负责京城守卫。
还有一份,是各地收缴私兵的情况汇总:
“查获土司私藏甲兵三十七起,收缴刀枪两千余件,火铳一百余杆。为首者十七人,已按律处斩。余者流放清化矿场。”
萧尘看完,放下奏报,抬起头。
陈孝儒站在一旁,轻声问:
“侯爷,可有什么不妥?”
萧尘摇摇头。
“没有。”他说,“妥得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冬日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远处的承天城,炊烟袅袅,人来人往。
“二十万大军,”他轻声说,“从今往后,只有一个令。”
他转过身,看着陈孝儒:
“传令各省——十二卫驻防图,悬挂各府衙门。藩军统领名单,下发各营。以后,谁敢私藏一兵一卒,就是谋反。”
陈孝儒点头。
萧尘走到舆图前,望着那些朱笔画的圆圈。
十二个卫,像十二颗钉子,钉在这片土地上。
从承天到北大年,从清化到八莫,处处有兵。
处处是中央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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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承天城北大营。
新军整编完成后的第一次大阅兵。五军都督率十二卫将领,齐集承天。三万将士列阵,黑压压铺满了整个校场。
萧尘站在点将台上,身后站着萧承嗣、韩匡义、曹破山、周镇海、阿岩。他看着那些整齐的方阵,看着那些统一的军服、统一的火铳、统一的旗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通过铜喇叭传遍全场:
“二十年前,本侯在高平起兵的时候,只有几十个人,几十把刀。那时候,本侯想的是,怎么让这些人不饿死。”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
“现在,本侯有二十万大军。从北边的滇南边境,到南边的马六甲海峡,处处是靖安的兵。但本侯要告诉你们——”
他目光如炬:
“这二十万兵,不是本侯一个人的兵,也不是你们哪个将军的兵。是靖安的兵,是这片土地的兵。兵权在本侯手中,天下方得太平!”
三万人齐声高呼:
“靖安万年!侯爷万年!”
呼声震天,惊起一片飞鸟。
萧尘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将士,望着那些旗帜,望着这片他用二十多年打下来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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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军制令》的意义】
《军制令》的颁布,是萧尘统一大业中最后一次关键改革。
二十万大军,五军都督府,十二卫,八藩军营——统一编制、统一军饷、统一军械、统一号令。各地不设私兵,不立藩镇,兵权彻底收归中央。
这意味着:
· 将领不能拥兵自重
· 土司不能私藏甲兵
· 藩兵不能自成一体
· 中枢能随时调动任何一支部队
萧尘站在点将台上,望着那些整齐的方阵,心里清楚:
从今往后,这片土地只有一支军队。
那就是直属于他的靖安军。